他到扬州的时候,萧靖辞也到了。
这是他没想到的事。
也是没办法再欺骗他的事。
张砚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没有丝毫慌乱。
他转过身,朝周叔等人挥了挥手,声音沉稳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先下去吧。去买些新鲜的菜,晚上做些硬菜,请这位贵客尝尝。”
周叔连连点头,刘婶也连忙应声,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软手软脚地跑了,像是怕走慢了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周叔出门时还顺带把门带上了,把这一院子的风云关在了里面。
待人走了,张砚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看着萧靖辞,拱了拱手,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陛下长途劳累,先坐下歇歇?”
萧靖辞站在院子里,目光从张砚脸上掠过,又看了看舒月,最后落在江晚棠脸上。
她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脸色还有些白,可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就那样迎着他的视线,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又像是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这院子里的所有人,萧靖辞看着都不顺眼,除了江晚棠。
“嗯。”
张砚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让路,引着萧靖辞往隔壁院子走。
萧靖辞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江晚棠,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你也来。”
江晚棠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她抿了抿唇,略一思索,挽着舒月的胳膊跟了上去。
谢同光和谢亦尘自然不会给萧靖辞和江晚棠单独相处的机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地跟在后面,像两尊门神。
千帆和福禄面面相觑,自觉地留在了院子里,不敢跟过去。
隔壁院子的茶室不大,却布置得雅致。
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几上的香炉里燃着檀香,袅袅的白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舒月在门口先抢了好位置,拉着江晚棠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
自己挨着她坐下,手一伸,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翘起二郎腿,准备看戏。
萧靖辞在主位坐下,谢同光和谢亦尘各自在左右两边坐下。
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呈三角之势,像三座对峙的山峰,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谢同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直直地落在萧靖辞脸上。
谢亦尘端着茶盏,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萧靖辞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掠过,淡淡的,像在看两件不怎么顺眼的摆设。
张砚也坐在一边喝茶,目光看似落在茶杯里,其实余光一直在三人之间扫来扫去。
舒月把一颗瓜子磕开,仁丢进嘴里,壳丢在桌上,咔咔咔的,像一只偷到了粮食的仓鼠。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目光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就差在脸上写三个大字——打起来。
谢同光率先出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兴化来?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萧靖辞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目光转向谢亦尘,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嘲讽:“谢大人的身体不是不好么?朕瞧着挺好的呀?”
“欺君之罪,谢大人可能担责?”
谢亦尘放下茶盏,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平静,语气不冷不热:“陛下说笑了,江南水乡养人,臣不过是来兴化养病而已。”
“呵。”
“陛下也走得挺远的,不是么?”谢亦尘浅浅一笑,“从京城到扬州,从扬州到兴化,臣还以为陛下是来微服私访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语气客气得像在寒暄,可每一句话都带着刺,扎得人心里发痒。
谢同光在萧靖辞和谢亦尘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忍住了。
让他们先吵吧,反正这两个人都是来抢自己娘子的。
两败俱伤最好。
舒月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还挂着一抹藏不住的笑。
她凑到江晚棠耳边,压低声音说:“晚棠姐,依我看,要不你把三个都收了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的人听见。
但她刻意压低了几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说悄悄话。
江晚棠手里端着茶盏,听见她的话差点没端住,连忙用两只手捧着,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回答:“这不好吧?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
这要是传出去,她就是妥妥的祸国妖女。
舒月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理直气壮地看着她,“这有什么不好的?缘分来了挡是挡不住的。”
“你听听,一个皇帝,一个侯爷,一个御史,三个人为了你从京城追到扬州又追到兴化,谁听了不夸一句你有本事?”
说着,她还朝江晚棠眨了眨眼,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真理。
江晚棠表示,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她已经尴尬得脚趾扣地了。
在这安静的茶室里,每一个人都把舒月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那三人同时转过头来,萧靖辞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朕是正室,他们两个只能当小妾。”
说罢,他顿了顿,沉吟片刻后道:“你一个月要跟朕在一起二十九天,剩下一天,朕准你分给他们。”
他说得理直气壮,觉得分配得非常合理,仿佛自己的皇后之位已经稳操胜券。
此言一出,谢同光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声音又大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你做梦!我才是正室!我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
他指着萧靖辞,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宣告主权,恨不得把正室两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谢亦尘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精准打击,像一把暗器,无声无息地扎进战局中心:“孩子是我的。”
他看了谢同光一眼,又看了萧靖辞一眼,勾了勾唇,得意洋洋,“不明白你们在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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