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大海带着鲸鱼。
就像记忆带着一声永远不会消散的呼唤。”
蒋文华念完最后一句,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像是在品一杯刚醒好的红酒。教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过了片刻,蒋老师终于睁开眼睛,举起试卷晃了晃:“这位同学怕老师看不懂,还在后面写了备注......”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拖长声音念道:“备注: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
全班瞬间破功,笑得东倒西歪。
蒋文华也笑了,把试卷抖得哗哗响:“我看这就是个爱情故事!菲茨杰拉德都搬出来了,‘于是我们奋力前行,却如同逆水行舟,注定要不停地退回过去’——这不是爱情是什么?你们告诉我,哪个写梦想的会请菲茨杰拉德来站台?人家《了不起的盖茨比》写的是梦想吗?写的是舔狗啊!”
“哈哈哈哈——”教室里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王欧笑得趴在桌上,看着程晓羽挤眉弄眼,“哈哈你写的吧~蒋老师拿你的作文讲脱口秀呢!”
程晓羽面不改色,冲王欧翻了个白眼,“这也不影响我的文采飞扬~”
蒋文华等笑声稍歇,又拿起试卷:“别急,后面还有。这位同学还写了段正经的——说是关于金钱和梦想。来,我给你们念念,看看这位哲学家是怎么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念:“时代一直在飞速发展,经济越来越发达,但人类似乎并没有从枷锁中解脱出来……”
这一段念得不像刚才那么抒情,反倒像是在读一篇社论,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教室里安静下来,但气氛不一样了。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眼神放空——显然已经被“消费主义”和“奶头乐”这两个词绕晕了。
王欧小声问程晓羽:“什么叫奶头乐?”
程晓羽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蒋文华念到最后一句:“希望这个故事,能让你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听到那来自遥远大海的、最真的呼唤。”
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子,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本来我觉得后面那段备注有点画蛇添足,想给他扣一分——毕竟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最烦学生在试卷上跟老师抬杠。但你让我把这个故事当纯爱情故事看吧,我又觉得对不起菲茨杰拉德。算了算了,不扣了。写得好就是写得好,我这个人,恩怨分明。”
全班又是一阵笑。
“但是——”蒋文华话锋一转,从试卷堆里又抽出几张纸,“下面这篇,我必须拿出来给大家品一品。这是反面案例,写的是《孤独的爱丽丝》。”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开头是这样的——‘它叫Alice,是一只频率52赫兹的鲸鱼。因为它的声音太独特了,别的鲸鱼都听不见它,它在大海里游来游去,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是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我哭了。’”
蒋文华停下来,看了全班一眼:“看到这里,我也差点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剧情。”
有同学已经开始偷笑。
蒋文华继续念:“‘因为我就是那只鲸鱼啊!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每天看着前面嘻嘻哈哈的同学们,他们笑得那么大声,可是我一句话也听不见……’”
他越念越投入,声情并茂,甚至配合上了肢体语言——捂着心口,表情痛苦,仿佛自己就是那只孤独的鲸鱼。
念到“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时,他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全班:“这句话熟不熟悉?我觉得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一定觉得自己的文笔超凡,朱自清看了都得爬起来喊一句:你就站在原地,不要走动.....”
全班笑炸了。
只有王欧垂着脑袋,头都不敢抬一下,那模样恨不得用脚指头抠一道缝然后钻进去。
蒋文华举起卷子,不慌不忙地继续念:“‘妈妈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老师也不懂我,他把我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虽然我的身高确实超过了一米八’……”他顿了一下,“这偏作文里,就只有这一句话不是废话啊~”
这一次班级里的同学笑的更疯狂了,有些人笑的拍起了桌子,有得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不停的擦着眼眶,就跟联欢会看脱口秀似的。
就连蒋文华自己也在笑,当他在笑声中念到:“也许我就是上天犯的一个错误吧”时,终于忍不住了,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拍:“我说句公道话,这位同学,第一你被安排在最后一排,不是老师不懂你,是你上次月考数学考了五十二分,还没有及格,坐前面你也听不懂啊!第二,真要犯错,也是你爸妈犯的错误,和上天没有半毛钱关系......”
教室里笑成一锅粥。
王欧红着脸嘟哝道:“蒋老师,你干脆直接说我的名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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