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诵题,对姜挽月而言的确是再简单不过。
但她也没有轻狂,而是认认真真张口背道: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空谷传声,虚堂习听。”
洋洋洒洒一百多字,她背得流利顺畅,竟自有一种雅韵流转其中。
桌案后的青衣教习一边听一边微微扣动手指,听到后来她那张冷淡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青衣教习一边记录道:“梅溪县石桥村,江月,你初试通过了,这是你的令牌,去旁边候着,一个时辰后直接笔试考核。”
姜挽月当即道谢,并取了令牌离开。
在她后方的江丽娘随即站到了考核位,此刻的江丽娘脸上正满是斗志。
月娘已经通过,她又岂能给月娘拖后腿?
果不其然,不过数十呼吸后,江丽娘也通过了考核。
虽然她的背诵不如姜挽月流畅,但也并无磕绊。
接下来就到了周麦穗。
周麦穗比江丽娘胆子更大,虽然她日常背书不如江丽娘快速熟练,但到了考核场上,却竟有种如同神助般的流利。
不多时,她也顺利通过了考核。
周麦穗当即便拿了令牌,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考核通过区。
进入这片区域时,她还特意将目光逡巡,仔细查找了一番先前那锦衣仆妇的身影。
离得近了,人的面貌更加清晰。
很快,周麦穗的目光就豁然与那锦衣仆妇对上。
对方恶狠狠瞪过来,周麦穗理也不理,只将目光轻轻扫过锦衣仆妇身边的少女。
只见那少女身形高挑,衣着富丽,正拿轻蔑的目光居高临下看她。
周麦穗个头矮些,顿时捏拳哼笑一声,又偏过头去走到江丽娘与姜挽月身边。
“丽娘、月娘,你们瞧见没有?那边明明理亏,可她们还主动瞪咱们呢。
咱们不惹事,可我瞧着这人就没想放过咱们。”
姜挽月最先走过来,早将对方面貌看得清晰,最初却是惊了一下。
原来此人看似初相识,其实却是她的旧相识!
不,准确说,此人其实是“小挽月”的旧相识。
对方那高挑的身形,骄傲的姿态,可不正是康宁伯府的远亲,梅溪县主簿高韶庭之女,高静云么?
高静云曾多次去康宁伯府,作为玩伴陪同姚念真与姚念知姐妹玩耍。
当然,她在姚念真姐妹面前有多谦卑讨好,在小挽月面前就有多高傲无礼。
姚念真姐妹有时还要顾及些名声与情面,即便对小挽月暗藏恶意也不敢直接发作,而是通过各种小手段软刀子磨人。
可高静云却不同。
她敢明目张胆出口嘲笑,也敢暗地里下手对着小挽月又推又掐。
高静云笃定了小挽月不敢告状,因为无人会听她声音。
要问小挽月恨不恨她,可能事实是恨的,但这恨又并不浓烈。
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恨不过来。
必须报仇的目标太多了,首恶未诛,一些微小从犯可能都上不了姜挽月的记事手札。
到如今,姜挽月修为提升,看过了更为广阔的世界,见过了更加壮阔的风景,她对于某些无关紧要的人就更不在意了。
她不在意,可今日高静云却偏偏撞了上来。
那就有意思了。
当然,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在桑林书馆中,姜挽月现在也不可能直接对高静云做些什么。
她也不急,她相信机会很快就能到来。
以姜挽月对高静云的了解,她忍不了太久。
如此一边等候,一边继续初试考核,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出乎姜挽月意料的是,高静云居然一直没有闹事。
只除了偶尔用不屑目光扫视周围——
是的,高静云对周围所有人几乎都是不屑的。
当然,此来桑林书馆的学子中,也有不少人衣饰非凡,一看就出身不俗。
其中有几人似乎与高静云相识,而对这几人,高静云则是态度亲近,所有的高傲与不屑皆自动消弭于无形。
江丽娘悄悄对姜挽月说:“月娘,此人有好多副面孔呢。”
姜挽月轻声道:“丽娘,避着她些,此人看似轻慢张狂,其实极会审时度势。在书馆中咱们自不必怕她,但你也尽量不要与她正面冲突。
她若直接寻你麻烦,你记得立刻告知教习与周围执役,或是来寻我。”
姜挽月自然不怕高静云,但江丽娘素性柔弱,姜挽月总不能教她:你别怕,谁惹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杀她”之类的话。
那不是在帮江丽娘,纯粹就是在害她呢。
姜挽月此时也已经想得明白,高静云虽然刻薄刁钻,可实际却极懂进退。
先前姜挽月凭借刻板印象认为她会无脑闹事,其实是从前经历带来的错觉。
高静云可太懂得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缩头了。
便如此刻在桑植庭上,高静云用不屑的目光看了一阵周围人之后,又凑到几名衣着华丽的少女身旁,忽就掩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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