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贵人走后第三天,坤宁宫风平浪静。皇后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楠笙忙着宫里的大小事务,把刘嬷嬷留下的一摊子烂账慢慢理清楚。
这天早上,她去内务府领这个月的宫份银子。管事太监换了人,上次那个克扣坤宁宫冬衣的被撤了,新来的姓赵,四十来岁,圆脸,见人就笑。
“乌雅姑娘来了。”赵太监亲自迎出来,“皇后的份例早就准备好了,正让人送过去呢,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楠笙客气了两句,拿了银子要走。赵太监叫住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递过来。
“这是什么?”
“惠贵人那边托人送来的,说是给皇后娘娘的。”赵太监压低声音,“昨儿就送来了,让奴才转交。”
楠笙接过包袱,掂了掂,不重。
“惠贵人怎么不自己送?”
赵太监笑了笑:“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楠笙没再问,拿着包袱回了坤宁宫。
她把包袱放在皇后面前,说了来历。皇后看了一眼,没伸手。
“打开。”
楠笙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件斗篷。石青色的缎面,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手艺。
皇后拿起斗篷看了看,翻到领口内侧,那里绣了一朵兰花。
楠笙看见那朵兰花,心里咯噔一下。
玉佩上雕的也是兰花。
“她倒是用心。”皇后把斗篷放下,脸上看不出喜怒,“惠贵人女红好,宫里出了名的。”
楠笙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旁边等着。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觉得她为什么送这个?”
楠笙想了想:“也许是想讨好娘娘?”
皇后笑了:“讨好我?她巴不得我死了,讨好我做什么。”
楠笙不敢接话。
皇后把斗篷重新包好,递给楠笙:“收起来吧。别穿,也别扔。放着。”
楠笙接过包袱,放进柜子里。她明白皇后的意思。这东西来路不明,穿不得。扔了又怕落人口实,只能放着。
下午,皇帝来了。
楠笙在门口迎驾,皇帝进门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假装没注意。
皇帝进了屋,皇后正靠在暖炕上绣花。看见皇帝进来,放下绣棚要起身,被皇帝按住了。
“别起来了,躺着吧。”
皇后笑了笑:“天天躺着,骨头都硬了。”
皇帝坐在炕沿上,看见旁边的绣棚,拿起来看了看:“绣的什么?”
“鸳鸯。”皇后伸手要拿回来,“绣着玩的,别看了。”
皇帝没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突然说:“朕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朕,要给朕绣个香囊。”
皇后愣了一下,笑了:“皇上还记得这事?”
“当然记得。”皇帝把绣棚放下,“你说了三年了,朕还没见着香囊的影子。”
皇后笑出了声,这是楠笙这些天第一次看见皇后笑得这么开心。
“等臣妾身子好了,一定给皇上绣。”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楠笙在旁边斟茶,手很稳,心却不稳。
她发现皇帝今天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他来坤宁宫,眼睛一直看着皇后,很少看别处。今天他的目光好几次从她身上扫过,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但她感觉到了。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
皇上是来看皇后的,跟她没关系。
皇帝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皇后让楠笙送送。
楠笙送皇帝到门口,皇帝停下来。
“皇后今天精神不错。”
“是,娘娘这几天好多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照顾得好。”
楠笙低下头:“是太医的方子开得好,奴婢只是跑跑腿。”
皇帝没再说什么,抬脚走了。
楠笙站在门口,看着皇帝的背影。
她总觉得皇帝最后那句话,不只是在夸她照顾得好。
但她不敢多想。
晚上,楠笙伺候皇后梳洗的时候,皇后突然问了一句:“皇上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
楠笙老实说:“皇上说娘娘精神不错,说奴婢照顾得好。”
皇后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就这些?”
“就这些。”
皇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楠笙帮皇后散了头发,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她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皇后问她皇上说了什么,不只是随口问问。
皇后在试探她。
楠笙闭上眼睛,心里乱得很。
皇上多看了她几眼,皇后就看出来了。
她以后得更小心。
可她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皇上为什么要多看她那几眼?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吱吱响。
楠笙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她想起皇上在养心殿说的那句话——“你怕不怕?”
想起皇上在月华门问她叫什么。
想起皇上在坤宁宫门口停下来跟她说话。
想起皇上今天看她那几眼。
她不敢想。
但她控制不住。
喜欢后宫德妃传请大家收藏:(m.zjsw.org)后宫德妃传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