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晚。
夜里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楠笙天没亮就起来了,推开窗户,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屋檐上挂着一串串冰凌子,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她搓了搓手,先去正殿看皇后。皇后还没醒,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楠笙轻手轻脚地给炉子里添了炭,又把窗户关严实了,才退出来。
出了正殿,她招呼几个小太监扫雪。坤宁宫的院子大,扫一遍要小半个时辰。她站在廊下看着,时不时指点几句。
“楠笙。”璃儿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手炉,“给你,暖暖手。”
楠笙接过来,手炉温热,捂在手心里舒服多了。
“你昨夜又没睡好?”璃儿看着她,“眼睛底下都青了。”
楠笙摇摇头:“睡不着。”
她没说实话。她睡不着是因为皇帝昨天又来了坤宁宫。
昨天下午,皇帝来的时候皇后正睡着。楠笙本想去叫醒皇后,皇帝拦住了她。
“别叫了,让她睡。”
皇帝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楠笙在旁边站着伺候茶水。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皇帝的茶喝了两口就不喝了,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皇帝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走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皇上为什么不叫醒皇后?他来坤宁宫,不就是为了看皇后吗?皇后睡着了,他该走才是,为什么要在外间坐那么久?
她想不明白。
“楠笙?”璃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楠笙回过神:“没什么。奴婢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她快步往茶水房走,把璃儿甩在身后。
药房里,福全正看着火。药罐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着,满屋子药味。
“快好了?”楠笙问。
福全点头:“再有一盏茶的功夫。”
楠笙在旁边等着,看着药罐子出神。
“乌雅姐姐。”福全突然叫她。
“嗯?”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楠笙看着他:“你说。”
福全压低声音:“昨儿夜里,我起来添炭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偏院那边转悠。”
楠笙心里一紧:“看清是谁了吗?”
福全摇头:“天太黑,看不清。但个子不高,像是个女的。”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福全点头:“我知道。”
楠笙端着药回到正殿,皇后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水。
“娘娘,该喝药了。”
皇后接过药碗,皱了皱眉,一口气喝完了。楠笙递上蜜饯,皇后含了一颗,眉头才舒展开。
“外头下雪了?”皇后问。
“下了,院子里白了一片。”
皇后往窗外看了一眼:“好久没看雪了。下午你扶我出去走走。”
楠笙犹豫了一下:“外头冷,娘娘身子刚好……”
“就站一会儿。”皇后打断她,“天天闷在屋里,没病也闷出病来了。”
楠笙不好再劝,点头应了。
下午,雪停了。楠笙给皇后裹上厚厚的斗篷,又塞了个手炉,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
院子里扫过雪,地面还是有些滑。楠笙扶着皇后的胳膊,走得小心翼翼。
皇后走到偏院门口,又停下了。
“进去看看。”
楠笙扶着她走进去。偏院还是老样子,供桌上摆着牌位,香炉里插着楠笙前几天点的香,已经烧完了,剩一截灰烬。
皇后站在供桌前,看着牌位,沉默了很久。
“楠笙。”
“奴婢在。”
“你说承祜要是活着,今年该几岁了?”
楠笙想了想:“该七岁了。”
皇后点点头:“七岁了,该开蒙读书了。”她伸手摸了摸牌位,声音很轻,“额娘没能护住你,是额娘没用。”
楠笙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皇后在佛堂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蹲下来,从门槛下面捡起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楠笙凑过去看,是一小截布料,紫色的,像是从衣裳上刮下来的。
皇后把布料递给楠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从偏院出来,皇后回了屋,楠笙去找了福全。
“你昨天看见的那个人,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福全想了想:“紫色的……好像是紫色。”
楠笙一怔。
紫色。
惠贵人前几天来请安,穿的也是紫色。
第二天,雪下了一夜,到了早上还没停。
楠笙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几个小太监正在扫,扫把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关好窗户,去正殿看皇后。皇后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暖炕上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块桂花糕,吃得比前几天多了些。
“娘娘今儿胃口好。”楠笙笑着说。
皇后点点头:“可能是换了药的关系。王太医新开的方子,没那么苦。”
楠笙心里高兴,脸上也带了笑。她伺候皇后吃完早饭,又端了药来。皇后这次没皱眉,一口气喝完了。
“楠笙。”皇后放下碗,“今儿天气不好,你让人把窗户都关严实了,别让雪水渗进来。”
喜欢后宫德妃传请大家收藏:(m.zjsw.org)后宫德妃传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