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戈把信件紧紧地攥在手中，忽然用脚一下子把面前的案几给踹翻了。
舆图、笔墨、茶碗等物品，哗啦哗啦地摔到了地面上。
他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就好像是一头被围困住的野兽。
段宇良跪在地面上，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戈才冷静下来，开口说道：“裴晔他们一行人，已经走了多长时间了？”
秦北川说：“已经离开了十个时辰了。”
“准备马匹。”
谢无戈朝着外面走去。
段宇良和秦北川互相看了看，他们知道谢将军想去救回楚娘子，可这并非楚娘子想要的。
“我说要准备马匹！”
“将军。”
秦北川开口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很沉稳，“裴晔带领了十万人的队伍。您一个人前往，大张旗鼓的，是无法救出楚娘子的，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我也一定要去。”
“将军！”段宇良把头抬起来，眼眶瞬间发红，“楚娘子在离开之前说过，让您守住漠北。您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漠北该怎么办呢？
那些跟随您一起经历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该怎么办呢？皇上若是反扑过来，整个漠北都会遭殃，楚娘子的牺牲就完全白费了。”
谢无戈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门口，手紧紧地攥着门框，背对着他们。
“将军，楚娘子说过，温砚礼不一定会遵守约定。”秦北川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如果皇上派人来前来攻打漠北。我们需要将军的带领守卫漠北。”
“是啊，将军，如果我们反卫成功，同时揭竿而起，届时拥护楚娘子，才是名正言顺地。”
“楚娘子已经暗中吩咐了巧珠带领几个精兵暗中保护，他们会伺机行动。”
谢无戈一言不发，他渐渐松开了手。
他在满地狼藉中站了一分钟，之后弯下腰，把舆图捡起来，平摊在桌子上面。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都不太像他本人了。
“三军进入戒备状态，做好迎接敌人的准备。”
段宇良和秦北川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用单膝跪在地说道：“末将领命！”
相关的消息传到了京城，陆墨霖收到了情报。
茂华把信件递到他的面前，他放下手中的笔，将信件拆开。
仅仅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纸就被他攥成了一团。
茂华站在一旁的位置，看到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说道：
“侯爷，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墨霖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到墙壁的旁边，把挂在那里的佩剑取了下来。
茂华的脸色发生了变化，走上前去拦住他说道：
“侯爷！你打算去做什么？”
“进宫。”
“侯爷，你如今是庶人，侯府外面层层看守，根本没办法出去，更何况，更不能拿着剑进宫。”“我要去杀了温砚礼。”
茂华整个人都吓坏了惊吓，用力地紧紧抱住他胳膊，说道：“侯爷，您疯了！”
陆墨霖用力甩开他，接着朝着外面走去。
茂源也快速冲进屋里，这两个人一同阻拦住他。
“侯爷！你先冷静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杀皇上了，就连皇宫的大门恐怕都难进去！”
“是啊，侯爷，皇上对侯府虎视眈眈，你提着剑一出门，他便能借这个机会将整个侯府一网打尽，趁机问罪。”
“那我也一定要去。”
“侯爷！”茂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楚娘子在漠北，生死未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有谁能去救她呢。”
陆墨霖停住脚步。
他站在书房的门口，手里面紧紧握着剑，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侯爷，现在宁远侯府一旦露出一点马脚，皇上就能不留情面地下旨问责，沈太傅如今在牢里已是十分不便，你再出事，楚娘子就更加无人相护了。”
陆墨霖何尝不明白这些，他就是怕，怕楚音姝会出事，如果在押送途中就被处死，那他们筹谋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忽然间，他把剑扔到地面上。
“咣当”发出一声响，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准备马匹。”他说道，“我要去拜见太后。”
慈宁宫。
太后已经休息了。
宫殿里面只留下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帷幔上面，嬷嬷和宫女都退到外面的房间。
太后躺在床榻上面，闭着眼睛，她最近这段时间总是睡不着觉。
一闭上双眼，就回想起当年发生的事情——
那个孩子被送出皇宫的时候，哭得非常厉害。
她不敢回头去看她，害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松开手。
窗棂忽然好像是被风刮开一样。
太后猛地睁开眼睛。
“是谁？”下一秒一把短刀抵在脖颈的位置，“太后娘娘，臣陆墨霖，请求拜见。”
太后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这架势哪里像是请求拜见，简直就像是想要送她去地狱。
陆墨霖说：“太后娘娘，臣只是过来讲几句话，您要是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音，臣可没办法保证手上的刀会不会偏移方向。”
“你胆子可真大。”太后看着他，“这里是慈宁宫，你一个被贬为平民的有罪之臣，在深夜的时候闯入太后的寝宫，就不怕掉脑袋吗？”
陆墨霖只是看着太后的眼睛，声音低沉并且平静地说：“太后娘娘，臣在今天夜里过来，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楚音姝。”
太后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脸色没有变化：“哀家不认识什么楚音姝。”
“她是您的女儿。”
陆墨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先帝的公主，您当年送出皇宫去的那个孩子。”
宫殿里面安静了一瞬间。
太后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哀家只有一个皇子，就是皇帝。陆墨霖，你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到这里跟哀家说这些事情，是不想活了吗？”
“你要是赶快离开，哀家就不追究你今天夜里的行为。”
“太后娘娘，温砚礼派遣了十万大军到漠北，要杀掉楚音姝。他要杀的，或许不只是楚音姝，他要杀掉所有保护过她的人，还有一切与她相关的人，即使那些人是无辜的，也一个活口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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