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暗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她想说点什么,又老老实实闭了嘴。
她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
太轻了。
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说“你原谅我”?
她没有资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还有昨晚被针扎的血点,已经结痂了,像一颗小小的痣。
“我……”她心一横开口,干脆临死之前什么都交代了。
“其实,我不是南软。”
他没说话。
“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南软。”
她攥着衣角,心虚地坦白。
“原来的那个南软,她在河边捡到你之后,想利用你,对你不好。我不是她。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从一本书里来的。”
她说着说着,委屈起来了,眼泪掉下来。
“那本书里,你会恢复记忆,你会知道她骗了你,你会让她死得很惨。我怕死,所以我一开始就各种对你好。实际上我不是真心的,我只是怕你以后弄死我。”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后来……”她吸了吸鼻子,“我后来是真的对你好了。你帮我抢布,你给我煮红糖水,你把手套让给我,你把棉袄披在我身上。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可是我怕你想起来之后还是要弄死我。所以我跑了,可我没地方去,我不知道去哪儿。”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呜呜呜哭得很伤心。
她不知道陆寒州是什么表情,她不敢看。
忽然,她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他站起来了。
脚步声从桌边走到门口,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她泪眼朦胧抬起头,只看见他的背影走了出去。
她坐在那儿,浑身是汗。
棉袄湿透了,贴在背上,凉丝丝的。
她的手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她把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自己到底过了这关没有。
只好坐在那儿等,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桌上的托盘还没收走,碗里的粥凉了,鸡蛋壳碎了一地。
她盯着那些碎鸡蛋壳,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他大概是走了,放过她了?
她应该走了,回到兵团,收拾东西,再去车站,买一张票,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可是她的腿动不了,像灌了铅一样。
她坐在那儿,一直坐到太阳偏西,屋里的光线变成橘红色。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门口停了。
她屏住呼吸,心跳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
陆寒州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吃饭。”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
她愣住了。
他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来,从纸袋里拿出两个饭盒打开。
一盒是红烧肉盖浇饭,一盒是炒青菜。
他把红烧肉的饭盒推到她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盒开始吃。
她看着那盒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块码在米饭上,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她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她吃得很快,几乎是风卷残云。
陆寒州吃到一半就出去了。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军大衣,立正站着,见他出来,迎上来。
“团长。”那个人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关上的门,“您受苦了。”
陆寒州没说话
“您失踪这些日子,兄弟们找您找得好苦。”
那个人的声音有点哑。
“您在这地方受这罪,吃不好穿不暖,还天天帮人锁边,劈柴,挑水,扛大包。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那个女人,她知道您的身份,她一直在骗您!
您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死性不改,还在编瞎话。什么从书里来的,什么穿越,这种话也太假了,侮辱谁的智商呢?团长,您不能轻饶了她——”
陆寒州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那个人就闭了嘴。
“你懂什么。”
陆寒州幽幽地说。
“她胆子小,能说出这些话,已经是在很努力地骗我了。”
那个人不敢说话了。
他低下头,退到一边。
陆寒州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声很稳。
那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军大衣裹紧,跟上去。
屋里,南软把饭盒里的最后一口米饭吃完了,用筷子把饭盒底刮得干干净净。
她把两个饭盒摞在一起,盖上盖子,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
远处有人影在走,看不清是谁。
她把手放在窗户上,玻璃冰凉。
她赶紧缩回手,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来。
床还是那么软,她还是睡不着。
陆寒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心情很忐忑,还是没想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原谅她了?
还是把她关起来另作打算?
可是关押的待遇这么好吗?
顿顿有红烧肉吃。
南软想了想,要不等天亮就走吧。
如果陆寒州原谅了她,那她走了也没关系。
如果陆寒州是在关押她,那她想走都走不掉。
所以,想那么多没有用。
先睡一觉,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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