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关掉所有的头灯。手搭在前一个人的护肩上。跟着约束床。”
八盏头灯依次熄灭。后厅沉入完全的黑暗——琉璃壁上只有菌丝网络残留的极微弱余辉,不够照亮任何东西。推床的人握紧铝管往石门方向推,其余人在黑暗里跟着约束床的方向移动。
石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膜从门缝里重新渗出,封住了缝隙。
出口通道是一段向上的石板阶梯。林明嗣在阶梯转角处停下来,从防护服内侧口袋掏出第四张纸。铅笔是前一关推床的人递的那根——芯没断。他写得很快。
第四层确认:壁后活体借光源聚光切割。光源越强切割越深。铜制横梁可反射聚光。本关损耗四人。均为扫描过载后被聚光穿透。已记录穿透路径与光源角度对应关系。铜梁反射有效。后续通过可依此控制减员。前方归墟碑廊。剩余八人。损耗在可接受范围。诸位的牺牲,帝国会记住。
他抬起头,往阶梯下方看了一眼——琉璃室已经完全黑暗。他把日志折好,压在阶梯最底下一级台阶的正中央,用一小块从石板上抠下来的盐壳碎片压住纸角。压角的时候盐壳碎片的形状不规则,压不住,他换了一个方向才压好。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阶梯尽头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气流带着一种和前三关完全不同的气味——不是盐的矿物味,不是菌丝的微苦,是一种更干燥、更陈旧的气味,像极老的纸张或木料在完全密封后第一次接触外界空气时释放出来的味道。
顾敏从药蛊坑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想,唐震被固定在约束床上多久才能解开束缚带。她不确定的事太多了。但她确定一件事——拿不回来唐震,这一趟就是空手。她不能让这一趟是空手。她的头灯照到了石柱旁边的四具身体。第一具对折着倒在地上。第二具低着头,滑坐在原地,停止了呼吸。第三具靠在石柱旁边,头偏向一侧,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第四具站在琉璃壁前面——后背和壁面之间已经没有间隙了。皮肤和膜之间的边界在头灯下已经模糊了,分不出哪里是皮肤哪里是膜。切口边缘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和琉璃壁表面一样。
她见过伤口。不是这样的。她往前走了几步。轮印从石柱旁边绕过,指向那扇紧闭的石门。她想去追。
傩开口了。声音从石柱那边传过来,不高,但很稳。
“那道光会杀了你。在她搞清楚之前,把灯关掉。”
他看了一眼石柱上方膜层里包裹的深琥珀色液态层,然后指了指琉璃壁。没有说哪一面墙,只指了一下方向。
“你们带进来的光。你们给了它刀。”
他说巫咸国时代矿工下井带着油盏,光极弱,只够照亮脚下一小片盐壳。壁后这活物能把光从一处折叠到另一处,聚拢后在盐壁上烧出一道窄缝——这叫圣光。圣光的强弱取决于你给了它多少光。火苗弱,它只够划开一层盐壳。闯入者带进来的不是火苗,是头灯——集中的、持久的强光。光太强了。不是蛊母变了,是光变了。圣光不再只是切开盐层——它切开了一切。
张玄灵蹲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傩,又看顾敏。他要问的是同一件事:怎么取唐震。傩说,煞能挡光。光在空气里走直线,遇雾方向就散了。他体内有煞——释放出来会在琉璃室里形成一层极细的雾。雾能把圣光从多个方向同时折射偏移,聚不起来。之后唐震的约束床可以被拖离光源直射区域。
“能撑多久。”顾敏问。
他没有给出数字,只说会比头灯的电池更久一点。他没有说的是,雾撑起的范围越大,他体内封着的煞就消耗得越快。
顾敏看了一眼石门——门缝处的膜还没有干透,湿润的,林明嗣刚走。她回头看了一眼傩。
“关灯。”
三个人同时关掉了头灯。琉璃室沉入完全的黑暗。石柱上的膜层在黑暗中继续蠕动,借着残存的体热梯度感知这间房间里还有几个人。膜层向外探了一下,方向正对着刚才三盏头灯最后亮过的位置——那个方向现在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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