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眯眸看过去。
银杏树下,那个年轻男人正把两张粉红色的纸片往程曦面前递,脸上的表情他隔了半条马路都看得分明。
紧张,期待。
是个男人都能看懂那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有些对不上。
但他此刻想不了那么多,嘭地一声推开车,大步朝公园里走去,胸腔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东西,压都压不住。
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温度,气压低得小张坐在驾驶座上都能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脊梁骨往上窜。
小张心里一哆嗦,赶紧推开车门追上去,边跑边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求了个遍:千万别动手,千万别动手,这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回去师长还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程曦收回落在两张电影票上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她正要开口告诉卢绍元她已经结婚了,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军绿色的身影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秦岸整张脸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身后跟着小张,小张的表情活像刚被罚了十公里负重跑。
程曦心头一紧。
他怎么在这里?而且看着不太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岸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绝不松手的执拗。
他看着卢绍元,目光锋利而冷沉:“她现在是我的爱人。她不会跟你走。”
卢绍元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地响。
什么?程曦已经结婚了?
他手里的电影票还举在半空中,粉红色的纸片被银杏树缝隙漏下来的日头晃得有些刺眼。
他看着秦岸,又看了看被秦岸挡在身后的程曦,脑子里一片空白。
程曦抬起头看着秦岸。
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有些疼。
她张了张嘴:“秦岸,你在说什么?”
秦岸垂下眼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说好不离婚的。你不能跟沈知行走。”
那时候他十几岁,跟爷爷去海市参加一个宴会。
他嫌屋里闷,一个人溜出来,站在花园的铁栅栏外面。
然后他看见她坐在秋千上,碎花裙子,白布鞋,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旁边有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替她剥橘子,她接过去的时候笑了一下。
他站在铁栅栏外面看了很久,直到爷爷差人来找他,才转身走了。
后来沈家倒了。
程家父母拿着婚约找上门来,他娘在电话里骂了整整半个钟头,声音大得隔着听筒都震耳朵:“沈家一倒他们就来找你爷爷,这不是让你捡别人剩下的吗!”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从来没觉得她是别人剩下的。
但那时候他以为她心里有沈知行,那个穿白衬衫替她剥橘子的少年。
所以他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训练场里,藏在沙盘和作战地图后面,藏在那些“这桩婚事不是我自己选的”的倔强里。
可后来她来了大院,一点一点打破了他所有的防线。
她在巷子里拿银针救孩子,在舞台上穿着月白色裙子跳舞,在公交车上夺下引爆器,在泥洞里浑身是伤还拿血手印给他留记号。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移不开眼;她不在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她。
他忍不住靠近,又忍不住在靠近之后想要更多。
他说要试试,她说要离婚。
他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来她一句“不离婚了”,他不能让任何人把她带走。
如果她待会还是要跟沈知行走,大不了他就把她扛回去。
闹一场就闹一场,总比看着她跟沈知行走好。
程曦愣住了。
她看着秦岸微微发红的眼眶:“谁说我要跟他走?”
她偏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卢绍元,又转回来看着秦岸,“还有,他是卢绍元同志,卢局长的儿子,不是沈知行。”
秦岸整个人顿住了。
他握着程曦手腕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卢绍元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然后偏头看向程曦,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不是沈知行?”
“不是。”程曦看着他那副活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连人都没认清楚,就冲上来抢人?你在想什么呢。”
秦脑子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啪地一声断了,刚才那股子豁出去的孤勇瞬间被这句话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兵荒马乱。
他看着程曦,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小张站在几步开外,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明明白白。
他看着自家团长那副从“要揍人了”到“搞错人了”的僵硬背影,抬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气音:“团长……你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你要把人家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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