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左下首的老人身上,老人皱着眉开口“家长可听到温三爷让人送来的消息?”
陈宪之扫了他一眼,乐了“听到了如何没听到又如何?”
这死老头是他爹的三舅公,本事没多大就一个优点活的长,和王八一样,能苟。年轻时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啊,全靠着主家护着才能活下去。到他爹那辈分更是倚老卖老,隔三差五打秋风,他主家后也来过几次被打出去就老实了,这才几年啊又来他面前长脸了。
他不接话老者颇有些不耐,但好歹还记着今日来的目的,忍下心里的火气装着慈爱长辈的模样假言假语的规劝道“如今天下谁不知那温钰什么脾性,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他请家长过去必然不怀好意,万一家长此行有个好歹,族中无人掌事……”
“您的意思呢?”陈宪之一听他那堆冠冕堂皇的废话就心烦,冷眼扫过去阴阳怪气“将您膝下哪个孝顺儿孙过继给我?我还没死呢,这么上赶着给我摔盆啊。”
“家长!此话不妥!”远些位置上看着还挺年轻的族老呵止他,这话属实不吉利。
陈宪之赏了他个白眼重重的放下茶盏“人还没进浮姑呢一个个骨头软的恨不得现在将我卖了,我给诸位长辈留脸谁给我留脸了?你们管我死活了?”
说到这他笑了“不对,你们可在意我什么时候死了,这家业可不能糟蹋了。”
“家长,族老们也都是担忧往后……”
“担忧往后就老实窝你们家里!”陈宪之厉声打断他的话,黑亮的眸子扫过来眼中的冷意直叫人胆寒“我死了你们以为这家产能落到你们手上?通通步了我的后尘,一个都跑不了。”
他骂的难听其中几个年岁大的红了脸当场就拍桌起身争辩起来,叫陈宪之说站直都要人扶的废物东西为着钱跟他上火真难看。
从下午吵到夜幕,本来庄严肃穆的一群老东西和他吵的脸红脖子粗,他们拿辈分压人陈宪之就阴阳怪气,跟他摆大道理他就拿温钰压人。
总之就是油盐不进,别说让他过继旁支孩子了,闹烦了张嘴就说要旁支族老们的家产送温家去。不是担心陈家以后吗?那你们付出些实际的。
这话一出个个和鹌鹑似的缩了回去一句话也不说了。
“个个年纪不小了,为着吃绝户脸都不要了。”
本来他还要骂不过侍从过来寻他说是有客人来了他这才作罢。
“活爹,这身子过来凑什么热闹。”他一见人就过去拉他的手,哇凉,眼前差点一黑。
来人面色苍白,眼帘下泛青唇色更是惨白,微蹙着眉病弱短寿之相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偏偏相貌生的好,身量瘦弱一派弱柳扶风病骨支离的美人相。
但无论旁人说着破碎感多美多惹人怜惜的,也无法改变他就是个病秧子的事实,无论几时看着都像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样子。
“家中人拦着我,但仆从说你家中族老们来了还要开祠堂我哪儿能放心的下。”他掩唇咳了两声,无不关切的左右打量着他“无碍吧?”
他一大活人能有什么事,倒是他匆匆忙忙坐马车过来,急火攻心的从来咳声就没停过。
“这话留着问自己吧。”他叹了口气指使人坐着又叫侍从拿毯子给他盖着。
燥热的三伏天旁人恨不得摆上七八十个冰盆在身边,只他穿着秋衣还要盖毯子。
“我听你族中说要举家迁走去京都,可有安排你的去处?”舟车劳顿的身体康健的人都遭不住何况他这么个病秧子,能活这么大全靠着家里有矿,真金白银往里堆。
这要是跟着一起逃难可使不得。
顾琰叹了口气“我不走,左右没几年可活了,何苦叫父母再担心,要是途中先于他们……”
“华英,莫要说胡话。”他皱眉打断他的话,这么不吉利的话哪里是病秧子能说的。
顾琰知他意思也顺从的不再说下去,两人相坐着,多数时候是陈宪之在问顾琰在答。
问他近来身体,吃药可有变化,读书如何……比他一母同胞的兄长还要细致。
陈宪之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就难受,外人只知道陈家叛经离道的纨绔和顾家病秧子交好,没人知道他俩确是有过断袖之癖的经历。
顾琰,字华英。《楚辞·远游》“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
瞒来瞒去……到底闹得难堪,他个纨绔要不得脸,可顾琰这身子和脾性哪儿听的那些。叫他听旁人用那样脏污的词汇去议论顾琰不让他死了来的痛快,他接受不了。
顾琰“温家来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别去了。左右他只是要那些钱,给他便是。”
陈宪之苦笑“只给钱哪儿了事,我需亲眼去看看才能放心。你别再说气话跟你父母一起走,左右浮姑是待不得了。”
顾琰一听他这么说就急了,抓着他的手“我走了你当如何?你那脾气留在这岂不是要我的命。你服不得软,有个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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