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那眼泪是真往下落,陈宪之只得拿帕子给他擦,轻声哄着才堪堪止住。
老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顾琰可不同,他本就是顾家老幺,一出生还带着病。没有继承家族的压力,家里还对他颇有愧疚自然是怎么惯着怎么来。要星星要月亮也给他寻来。
他眼窝子又浅的不行,情绪到了就哭,没人劝着指不定要将泪流尽了,时常被人说是林黛玉转世。
“你听我的跟着家里人去京都,我安顿好浮姑无论如何也去寻你,可好?”他温声细语的安抚着,俊朗的眉眼透出难得的忧心“华英你留在这我才害怕。京都洋大夫也多,指不定对你的病就有办法。你得了法子我们以后才有盼头不是……况且,你我一辈子见不得人我也认了,但你要是叫我眼睁睁看着你走我是办不到的,哪怕为着我…为着两个老人家也去看看,总不能一辈子困在浮姑啊。”
“那你跟我一起走,我爹娘他们不在意的,宪之我没几年好活了,这战火烧的谁知道下次再见是几时……那姓温的绝非善类,你留在此处……”
他忍着泪意劝他“这家业给他便是,你想唱戏我们去京都也罢,去汉口也好……甚至,甚至我们往西洋,东洋……世上总会有个地界容得下我们。”
“这不一样,我得对得起自己。”他狠狠心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艰难地说“我从末微到此……一步步,这都是我和祁述的心血。”
“……”他撇开眼佯装看不到他落泪狠心喊道“来人,送顾少爷回去。”
“宪之……”他急道,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便止不住的咳,捂着胸口面如金纸。
进来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动手,陈府里的人都清楚顾家小少爷说是家长命根子都不为过,此时吵成这样,顾少爷有个好歹那可要死人的。
“送回去。”陈宪之背过身再次开口,说完快步离开。
顾琰心里急指着他愤而道“陈宪之…咳咳,今日做绝,以后便无需再见……咳”
青年的身形顿顿最终没有回头。
次日陈宪之坐在去租界的马车上时听手底下人汇报“顾家主脉迁去京都了,刚出城门。”
换句话说那就是现在去拦还来得及,陈宪之按了按眉心问“送去的东西呢?”
“……被顾少爷全扔出来了。”病秧子动那么大气可想而知这得养上多久,本来寿元就不多了,闹这么一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催命来的。
“……罢了。温家的人有什么动静?”
“那位主事昨晚收到礼物先是问是谁送的,说是您,又问莫不是在戏楼唱戏的名角。奴才们回过了主事便很高兴,说等您今日过来请您尝尝坤州的好酒。今日也梳洗后并未外出,一连几次打听家长呢。”
侍从显然很是替他高兴,主事的态度显然是好意,这般便很有可能替他在温家那活阎王面前说好话。
陈宪之紧皱的眉却愈发深了,温家主事的态度让他心慌。要是和旁人无异那才是好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主事虽说能投其所好但也瘆人。
现下的形式却容不得他想太多,酒店外一名侍女端正的站着,瞧见他们的马车行近停下过来问道“可是陈家长?”
陈宪之不动声色的打量她,说是侍女也不甚准确,因为她身上衣裳款式新颖,料子也并不常见,容貌气质都是尚佳,说是哪个大家里教养出来的小姐也使得。
他敛眉整衣姿态放的很低“是,敢问女君是何人?”
兰若回礼客气道“奴婢兰若,家长在等,请陈家长移步。”
他忧心忡忡的跟在她身后,眉眼中的焦虑遏制不住。侍从被他打发在下边等,跟着上去也没什么用,反倒图个清净。
租界洋人颇多说是寸土寸金的也不遑多让,侍女却带着他一路向上直到最高层奢华的房间才停下,她请他稍等,自己敲门询问“家长,陈先生到了。”
陈宪之没等来里面人的回话,她说完没多会门就被打开,一张稠艳的脸闯入了他的视线,一时之间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是一张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的脸,稠艳到国色牡丹在它面前也失去颜色,妖而不艳,美而不娇,一切都是恰当好处的完美。
兰若行礼提醒“家长太失礼了。”
男人没理她,笑着对他伸出手。是的,男人。尽然他很美但脸型轮廓和身形透露出来的压迫性都属于成年男子,或许有人会持续被他的样貌惊艳,但没人会认错他的性别。
他听到他说“啊,陈先生久仰大名,我很喜欢你。”
他很快收敛好自己的失态握上他的手道歉“我的荣幸,抱歉失礼了,阁下实在…太惊艳了。”
他笑着说没关系并很礼貌请他进去,那个叫兰若的侍女没有进来,而是识时务的守在门外。
陈宪之的余光中谨慎打量着这处充满西洋巴洛克风格的房间,华丽又奢靡。房间很大没有做明显隔断,从他这个视角可以隐约看到卧房中床上被搞得乱糟糟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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