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灰头土脸的被兰若给送回去,小腹上插着根树枝,头上束发用的玉冠歪歪扭扭的,头发上身上都沾着泥,浑身湿漉漉的,狼狈的不成样子。
见了程宋低着头认错“哥……给你添麻烦了。”
程宋身旁的侍从撑着伞到她身边帮她遮雨,程宋叹了口气没理她,先对兰若说“给温大人添麻烦了,我定会对其严加管教。”
兰若福了福身,没多话转身离开。
程宋没好气看了她一眼,问“疼不疼。”
疼啊,她都快疼死了。但很显然程宋这话不是关心,她老实道“疼。”
果不其然,听她说疼程宋脸色才稍好一些。挥了挥手让人把她带进去治伤“等会再和你算账。”
*
陈宪之回来后便发了高热,反反复复一直不见退烧。温钰给他喂了西洋药,又注射了个药剂叫蘑菇照看着才得了空换下身上微湿的衣裳。
兰若侍候他梳洗,劝道“家长安歇吧,奴婢自会照看小少爷。”
“叫医师照看就是,你下去吧。”
他似是倦极般,无力地挥挥手让她下去。
兰若躬身出去,端木集守在门外等她,脸上面无表情眼神示意她移步跟着他走。兰若不言语,点了几个侍女守在帐外才跟着他走。
等到了人声僻静的地方,他思忖片刻才开口“施晏城已到了彭城,我的人和他打过招呼。”
兰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他隐秘行踪又恰巧在此时刻到彭城,我私下疑虑他在小少爷的事中牵扯。”
兰若对他的话无甚表示“见了人,主子自有定夺。”
端木集和施晏城的矛盾扯到主子面前可就没意思了,她和兰诺没兴趣掺和其中,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忠于温钰的,利益再有牵扯也不行。
端木集却说“主子如何判还不是看小少爷如何说,只要他点头施晏城定然——”
她不想再听转身便走,端木集如此想法迟早要出问题。
温钰闹了很大的动静出来,她迎接了不少心怀鬼胎的客人们,统一都用家长歇下不见客的理由挡了回去。虽然三令五申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温钰带人去抓逃跑的人消息还是传扬了出去。
温钰也不知是真失望了还是如何,近些日子都未曾去看他,虽然陈宪之也不知道就是了。他的高烧一直反复,各种医师来去多次也只说淋了雨又心悸受了惊吓。
施晏城那边拖了几天还是来见了人,不过是背着人在私下和温钰单独见了一面,至于说了什么兰若也无从知晓。
他走后温钰拨了一些银两过去,看来是申请申加军费的提议被通过了。温钰也吩咐她,把他干的那一档子事压了下来,不出意外应该是打算亲自和刘璟交涉这部分事情。
施晏城干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温钰愿不愿意花心力保他。因着那地界本就是归属于温钰那边,程宋的一再拖延导致施晏城狗急跳墙忍不住动手,都是朝廷里排的上号的将领私下干这土匪勾当摆出来不好看,情面上也说不过去。
但若是愿意保他什么也好说,比如军队之间的切磋罢了,闹得稍微大些也无妨。或是他见义勇为的借口也并非全然无用,总之都是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
带到那日之后第八日晌午,温钰用膳时蘑菇匆匆来回禀“家长,小少爷醒了。就是……”
兰若见他神色称不上和善,开口道“有话就说。”
蘑菇声音颤抖“小少爷似乎不认人了。”
温钰面无表情地夹了筷子鱼没言语,兰若摆手示意蘑菇“下去吧。”
兰若也摸不透温钰这是什么意思,在一旁垂着头布菜,屋内一时气氛寂静,除了勺碟的碰撞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声响外再无动静。
蘑菇走后他只夹了几筷子鱼,便挥手示意人端下去。兰若本来还诧异他平时很少用的东西今日竟开了先例破天荒,他吩咐端走后只随意塞了两口便不再动了。
她端水伺候人漱口净手,温钰坐了片刻起身道“去看看。”
看谁?她心下有答案。
马车内随行的医师收回盖在他腕间的丝帕,对着坐在一旁的温钰行礼道“脉象紊乱……现在来看少爷应当是惊惧过度加之持续高烧伤了脑子。”
温钰的眼睛略过乖乖坐在一旁发呆的陈宪之,话中讽意不加掩饰“你是说一个杀人不在少数的家伙被吓坏了,脑子好不用了是吧?”
他开口说话那人黑亮的眼睛便主动看了过来,他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他,安静的模样乖得很。
医师不怕他,理直气壮回道“大人也是学医的,应当很是清楚两者并不能混为一谈,人人畏惧的东西不同您怎知囚犯没有惧怕的存在,所谓善人又害怕什么?高官下狱受不住打击疯掉的不在少数。”
温钰不想跟他讨论病情,他只关心一件事“把人治好。”
陈宪之逃跑的账他还没算呢,管他是真的还是装的,他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心肝,若是有怎会做出如此冷心冷肺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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