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的路途远比他以为的更加艰难。
陈宪之很少遇到这种半夜被山匪打劫而狼狈不堪的情况。
老天保佑,他第一次觉得国内枪支管制是一个无比正确的政策,一群土匪和半正规军打枪战这谁受得了。
之所以说是半正规军是因为陈宪之发现宋家这群人压根不像兰诺他们那样接受过正规训练,完全就是看着唬人的草台班子,实则含金量堪比他肚子里的墨水——几近于无。
巴卓尔格把他抬起的脑袋按回去,低声警告,“还没走,别动。”
陈宪之,“……”
默不作声呸掉钻进嘴里的草。他的斗笠在逃跑的时候丢了,为了不引人注目抹了两把灰在脸上,现在难受的想死。
至于为什么他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能从土匪包围中跑出来……答案显而易见。
脚步声再度靠近,火把光在树林中明灭,照亮灌木前的小路。巴卓尔格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握着枪。
陈宪之被他压在身下,那具健壮火热的身子上有不甚明显的血腥气混杂着土腥味,不好闻,紧张和刺激让他脆弱的胃又开始翻腾抽痛。
手指陷进土地,痛苦的呻吟被尽数塞回去,竭力对抗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消失,巴卓尔格面色凝重的把他拉起来,“我们不能在这待了,他们带了狗,要去找小姐她……你怎么了?”
他眼泪糊了满脸,被巴卓尔格用袖子囫囵擦掉,中途闻见血腥味以为他被流弹打到脸色一变,抓着人上下打量,“伤着了?”
陈宪之想把他的手推开,只可惜有心无力,只能说,“没有胃疼。放开,我能自己走。”
他话没说完,眼前景象就天地倒转,巴卓尔格又把他扛到背上,像土匪出现时他做的那样。
他压低声音吼道,“你疯了!这是山里,背着我你能走多远,放我下来……”
他脚步一深一浅的在山林中穿行,没理他。等陈宪之骂得没力气了才说,“我不会扔下你,别怕。”
和他说不通,加上又汹涌而来的疼痛让他无心再去管他。
黑夜中的树林里不时传出一两声猛兽的嘶吼,不光要躲着那些找人的山匪,还要防止被野兽盯上。
巴卓尔格背着人速度却不慢,在天色破晓前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座山。
再往前是一片阔野,青色的麦田中散落着几方小屋,更远处传来袅袅青烟,他心下的忧虑稍缓。有人气就有吃的,那就有活路。
他把背后的人往上掂掂背紧些,让细长的胳膊环住自己脖子。后半夜陈宪之就疼昏过去了,身上还发热,他把人放下来喂了点水,喘了口气就继续上路。
他不会治病,得让大夫来。
背上轻飘飘的人脑袋垂在他颈窝处,他偏偏头靠了一下又怕被抓包似的很快移开,身上又像是被灌注了力量,深吸口气耳朵涨红迈着步子往山下走。
陈宪之被开门声从梦中惊醒,习惯性去摸枕下的刀却摸了个空。
端着碗进来的姑娘被他吓了一跳,下一瞬就开心笑起来:“你醒啦,你弟弟在帮我阿爹下田呢,等晌午就回来吃饭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他眼中的防备并未消减,身子紧靠在墙壁上寻求安全感,余光不断搜索手边可能用上的武器,“我弟弟?”
“就是巴卓啊。”那姑娘把粥和一小碟咸菜摆在桌子上招呼他过来吃,“他帮我爹做工几天了,你一直没醒他才留在这。要不是陈秀才帮你看病,他早背着你走了。”
看提到巴卓他神情没那么紧绷,那姑娘又跟他说了几天前的事。无外乎就是巴卓把他背下山求人收留,用力气帮人干活还人情。
她唏嘘道,“那些土匪很少下山的,你们应该是跟的大车队被盯上了。得亏是巴卓那么壮的男人才能跑出来,不然被他们抓上山可是要命的事。”
陈宪之舀粥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看她,也不避讳,“你看上他了?”
姑娘脸一红,然后大大方方笑了,既有少女的羞涩又有点特别的坦然,“他有责任心有担当又能干,是个男人。”
把病弱昏迷的哥哥背下山来,又为人留在这做工还人情毫无怨言,怎么看都是个顶好的人。
陈宪之不吃咸菜,把粥喝干净了,苍白的脸上多了两分血色。没有帕子眉头紧皱着用手擦嘴,然后又起身找水洗手。
听完姑娘的话,他说,“我不是他哥,我们路上认识的,没有亲缘关系,不用来我这儿打听。”
姑娘闻言眼睛更亮了,把见义勇为善良助人没有拖油瓶加上,更加分了。
她三下五除二收了碗筷,对他态度更热情了些,让他随便转,有什么事儿直接来问她不用客气。
这种客套话他没放在心上,坐在床边盯着指甲发呆。
被剪过了……如果没记错那晚指甲应该是进土流血了,现在除了过短以外也没什么异常。
看那姑娘的样子不像是会发善心的人,那是谁做的就很好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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