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医的施针和灌药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气息全无的李夫人,竟然奇迹般地咳了一声,胸口开始了微弱的起伏。
李大人激动得老泪纵横,扑到榻前:“夫人!你醒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谁也没想到,这必死的局,竟然被江月凝一碗药给破了。
江月凝转过身,目光落在瘫倒在地的裴芊芊身上,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侯爷,这毒不是芊芊下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婉姨娘和裴芊芊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月凝。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拼死相救的,竟然是她们恨之入骨的人!
长宁公主觉得简直离谱到了极点,尖叫道:“江月凝,你是不是疯了!这毒药是在她房里搜出来的,她恨不得你去死,你居然还要替她开脱?你洗脱了嫌疑不高兴吗?为什么要救一个替罪羊!你不让她顶罪,那谁来担这个罪名?”
“因为她就是个替罪羊。”江月凝直视着长宁,目光锐利,“公主也说了,这毒药是在她房里搜出来的,试问,一个被禁足的人,是如何拿到这无色无味的罕见毒药的?又是如何买通厨房的人,精准地将毒下在燕窝里?”
江月凝环视四周,掷地有声:“更何况,如果真凶是她,下完毒后,为什么不赶紧将毒药销毁,反而要原封不动地藏在梳妆台下,等着府兵去搜?这摆明了是有人蓄意栽赃,想拿她当挡箭牌!”
裴芊芊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江月凝的裙角:“对!嫂嫂说得对!是有人陷害我!我连那药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婉姨娘也跟着拼命磕头:“夫人大恩大德!夫人明察秋毫啊!”
赵惜玉站在人群后,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脸色微微发白。
她怎么也没算到,江月凝竟然会懂药理,不仅救活了李夫人,还当众戳穿了这拙劣的栽赃!
“嫂嫂……”赵惜玉强撑着温柔的笑意,柔声开口,“人证物证俱在,你若是强行保下芊芊,若是查不出真凶,这罪名……谁来担?”
“表妹急什么?”江月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这府里,谁聪明谁蠢,一查便知。真凶既然敢做,就必定会留下破绽。”
周文麟见势不妙,立刻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侯爷!既然二夫人说三小姐是冤枉的,那真凶到底是谁?太子殿下可还等着下官回话!这侯府里出了谋害朝廷命妇的丑事,若是交不出个交代,怕是难以服众!”
他这是在拿太子的名头压人。
裴砚声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扳指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气,冷冷地锁定了周文麟。
“周大人这是在教本侯做事?”
周文麟心头一凛,硬着头皮道:“下官不敢,只是此事牵连甚广……”
“既然知道牵连甚广,就该闭上你的嘴。”裴砚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本侯刚才说了,此事绝不草率结案,有人想在定安侯府的水里搅浑水,本侯就让他知道,这水有多深!”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王伯!”
“老奴在!”
“传令下去!”裴砚声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大门外漆黑的夜色中,“继续严加审问,若有线索,赏金百两。”
没有人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尤其是百两黄金。
这府邸里,怕是有人要睡不着了。
跪在地上的裴芊芊原本还在发抖,听到百两黄金的悬赏,加上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极度恐惧,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芊芊!”婉姨娘尖叫着扑过去,抱住女儿瘫软的身子,“快来人啊!三小姐晕过去了!”
两个粗使婆子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人事不省的裴芊芊抬了下去。婉姨娘跟在后头,跌跌撞撞,连头上的珠翠掉了一地都顾不上捡。
长宁公主站在裴砚声身侧,瞧着这兵荒马乱的场面,心底那一丝不甘又冒了出来。
她指着江月凝。
“就算不是裴芊芊干的,那也不能证明你就是清白的!”
“说不定这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你先下毒,再装模作样地拿出解药把人救活,好显得你医术高明,宽宏大量!你这心思,简直歹毒到了极点!”
长宁越想越觉得有理,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江月凝连看都懒得看她,正要转身。
人群后方,一直默不作声的三房于氏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她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拇指一颗一颗地拨动着,面上无悲无喜。
“公主这话,实在有失偏颇。”
于氏平日里只在自己院子里吃斋念佛,从不插手府里的腌臜事。今日若不是为了寿宴,她连前厅都不会来。
此刻她一开口,连赵氏都有些意外。
长宁被反驳,当即拉下脸:“怎么?本公主说错了?”
于氏停下拨弄佛珠的动作,直视长宁。
“二嫂在府里掌家十年,若是真有这等歹毒心思,这侯府早就换了天。”
“退一万步讲,她若是自导自演,图什么?”
“图把管家大权拱手让人?还是图惹得一身骚,被侯爷禁足查办?”
“这几个月来,二嫂在府里屡次遭人暗算,先是账目被做手脚,如今又是寿宴投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容不下她,变着法儿地要置她于死地。她不过是自保罢了,何来谋害之说?”
于氏字字句句,条理分明,掷地有声。
她虽不管事,心底却清楚得很。当年江家惨案,裴家欠了江月凝天大的恩情。她护不住江月凝的婚姻,但绝不能看着她被人平白无故地泼脏水。
长宁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赵惜玉站在一旁,指甲死死抠进肉里。
她怎么也没算到,平时跟个泥菩萨一样的于氏,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拦路虎!
赵氏见局面僵持,李大人还在一旁冷眼看着,赶紧出声打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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