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少说两句。”
她转头看向李大人,赔着笑脸。
“李大人,此事,定安侯府定会给李家一个交代,如今李夫人身子虚弱,不如先安排马车,护送夫人回府歇息,后续查明真相,老身亲自登门赔罪。”
李大人冷哼一声,一甩衣袖。
“侯府这杯寿酒,李某人是不敢再喝了!告辞!”
说罢,命人抬起刚刚苏醒、还十分虚弱的李夫人,头也不回地出了大厅。
外人一走,大厅里的气氛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冷凝。
江月凝站在原地,身姿笔挺,视线直逼主位上的裴砚声。
“侯爷,既然现在证明了毒不是我下的,也不是芊芊下的。”
“那侯爷答应过我的事,是不是该兑现了?”
裴砚声端坐在太师椅上,玄色锦袍衬得他整个人冷酷至极。
“本侯答应了你什么?”
“放妻书。”江月凝毫不退缩,吐出这三个字。
“我说了,只要查清真相,洗脱我的嫌疑,我便离开定安侯府。”
“如今李夫人已醒,我救人有功,嫌疑已洗。还请侯爷写下放妻书,从此一别两宽。”
裴砚声心口猛地一刺。
一别两宽?
她休想。
这十年来,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在朝堂上步步为营,为了护住她,他连最起码的温情都不敢给她。
如今他大权在握,正准备收网,她却要走?
他绝不允许。
“江氏,你不要得寸进尺。”
裴砚声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真凶尚未落网,此事就不算完。你身上的嫌疑,也并未完全洗清。”
江月凝冷笑出声。
“侯爷这是打算赖账?”
“本侯一言九鼎,何来赖账之说?”
裴砚声负手而立,找了个极其拙劣的借口。
“为了查案,本侯忧思过度,旧伤复发,胸口闷痛。放妻书一事,干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等本侯身体好转,此事再议。”
他这是在拖延。
只要他不写那封书信,她就永远是定安侯府的二夫人,永远被困在他的掌心里。
少年站在江月凝身侧,听到这番无耻的言辞,当即嗤笑出声。
“老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少年上前一步,挡在江月凝身前,手按在腰间长刀上。
“打不过就耍赖,理亏了就装病。你那点破伤,早就好得透透的了,少在这儿装可怜!”
“阿凝要走,你今天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裴砚声被这声“老东西”刺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冷冷盯着少年。
“这是定安侯府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再敢放肆,本侯立刻将你乱棍打出!”
少年拔刀出鞘半寸,刀刃折射出森寒的冷光。
“你试试!”
眼看着两人又要动手,江月凝抬手,轻轻按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算了。”
她心底清楚,裴砚声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他现在手握重权,整个定安侯府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他若是存心拖延,她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不会写下那封书信。
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她和少年。
“侯爷既然贵体抱恙,那便好好养着吧。”
江月凝收回视线,再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放妻书,我可以等。但我的耐心有限。”
“希望侯爷的身体,能早日康复。”
她言辞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滩死水般的冷漠。
说完,她转身就走。
少年收了刀,冷冷剜了裴砚声一眼,紧紧跟在江月凝身后。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裴砚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胸口那阵莫名的闷痛,竟然真的剧烈起来。
她连一丝留恋都没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哪怕他再冷漠,她也会端着热汤在书房外等他。
现在,她却连多跟他说一句话都觉得多余。
赵惜玉走上前,柔弱无骨地去扶他的手臂。
“表哥,嫂嫂也是一时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你的伤要紧,惜玉扶你回去歇息吧。”
裴砚声一把甩开她的手。
“滚开。”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厅门,留下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
深夜。
长宁公主的厢房里,烛火摇曳。
贴身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拆卸头上的繁复发饰。
“公主,今日这事儿,可真是邪门了。”
丫鬟一边梳理着长宁的头发,一边小声嘀咕。
“那李夫人眼看着都不行了,二夫人随便灌了碗药,居然就给救活了。这医术,比太医院的院判还厉害呢。”
长宁坐在铜镜前,把玩着手里的一支金钗,没有搭腔。
丫鬟见她没生气,胆子大了起来,继续说道。
“奴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二夫人,心胸可真是宽广。”
“那三小姐平日里是怎么对她的?仗着有人撑腰,没少给她使绊子、摆脸色,这要是换了奴婢,潜意识里知道有人这么害我,我指定要在旁边拍手叫好,想尽办法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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