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云和凡间的云不一样。
凡间的云是水汽凝成的,轻飘飘,一阵风就能吹散。
仙界的云是灵气幻化而成,踩上去就像踩在棉花上,还是刚弹好的新棉花,软软的,又带着韧度,还散发微微的温热。
君澜时隔三百年,再一次踩上九重天的云时,脚底传来一阵近乎灼热的温度,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她站在南天门外,看着南天门的门柱。
门柱是通天的白玉柱,柱身盘着五爪金龙,龙鳞在云光中泛着粼粼的金色。
柱子顶端横着一道朱红匾额,上面写着:南天门。
篆体,好不气派。
南天门两侧站着两个天将,金甲银盔,手持长戟,面容像是用昆仑玉雕出来的。
君澜走过来,左边那个天将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下扫了一遍,开口道:“君澜上仙,久违了。”
竟然还认得她。
君澜也认出了对方。
“甲寅将军。三百年了,你还在守南天门。”
天降的嘴角微微一动,算是一个笑:
“末将守门,上仙渡灵,谁都不容易。”
她是一个贬谪之仙,回到天庭也不似从前风光。
甲寅将军的“上仙”是抬举,也是奚落。
君澜没有细想很多,朝南天门内走去。
迈过南天门的那刻,脚下的云层陡然变厚了,那感觉像是从浅谈走进了深海。
君澜放眼看去,只见琼楼玉宇,层层叠叠,琉璃瓦和金色屋顶在云光中沉浮,就像人间的海市蜃楼,梦幻离奇。
仙界还是这么美。
琼楼玉宇连绵不绝,每一座殿阁都像是用一整块玉石凿出来的,屋檐角落飞翘起来,挂着银铃,仙风吹过,发出清越的响声。
飞廊连接着各处殿宇,廊下种着琼花和碧桃,花瓣是半透明的,蕊心凝着细小的光点,像星子落在了花间。
三百年没有踏足天界,许多地方都变了。
君澜记得从前这里是一座殿宇,现在那殿宇已经拆了,原地立起一座新的楼阁,匾额上写着“观云台”三个字。
从前她住的渡灵院也改了模样,她走到渡灵院门口,停住了脚步,只见门缝里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芒。
她走到渡灵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芒。
她推开门,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仙,穿着一件浅碧色的宫装,正弯腰给廊下的一丛琼花浇水。
那女仙听见动静,直起身来转过头,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一丝稚气。
“你找谁?”年轻女仙问。
“这里以前是我的院子。”君澜说。
年轻女仙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你是君澜上仙?我是新来接管渡灵院的重华,我听说过您的事,您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喜,放下水壶,快步迎上来:“我听说您下界渡灵三百年,功德圆满才回来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那您还会回来渡灵院吗?”
君澜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目光越过年轻女仙的肩头,落在廊下的琼花上。
还是从前她亲手种的琼花,只是长得更高了,枝条伸到了廊檐下面,花瓣间凝着的露珠在云光中闪闪发亮。
她栽的时候才一尺多高,如今已经长得这般茂盛了。
“您的手好凉。”重华忽然说。
君澜低头,看见年轻女仙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那双眼睛正关切地看着她,里面印着云光和君澜自己的倒影。
君澜抽回手说:“下界待久了,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干净。”
重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茶是琼花蕊泡的,带着清甜的花香,落喉时温热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君澜捧着杯子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重华也坐下来,两个人并肩看着院子里的琼花被风吹得轻轻摇动。
“上仙,”重华开口,“您回天庭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君澜捧着茶杯,目光落在那丛琼花上,想了很久才说:“去凌霄殿交差。天罚已满,功德已够,我得去消了仙籍上的罪录。”
“然后呢?”
然后,君澜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杯中的茶水映出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在云光的照应下,比三百年前柔和了许多,
眉宇间那些常年与亡魂打交道的冷峻和淡漠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暖、经了风霜后沉淀下来的平和。
她把剩下的茶喝完,将空杯递给重华,
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说道:“我该走了!凌霄殿那边还在等着。”
重华接过杯子,目送她走到院门口。
君澜的脚尖已经跨过门槛,身后的声音追了上来:
“上仙,您还会回渡灵院的,对吧?”
君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渡灵院,现在是你的了,好好守着。”
重华表面的热情,实际藏着危机感。
而君澜无意与她争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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