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线,往左。
徐芷柔的右手中指搭上经线,指腹压住,往左绞。
线动了,但不对。
老织机说:【太快。左旋不是拧,是带。你在拧。】
“什么区别?”
【拧是用力,带是借力。丝线有自己的方向,你顺着它走,不是硬掰。】
徐芷柔松了手,重新搭上去。
这回慢了,指腹贴着丝面滑过去,线往左偏了一点。
【过了。回半分。】
她回了。
【不够。再回一点。】
再回。
【停。就是这个位置。记住。】
徐芷柔的手指停在那里,不动。三秒,五秒,十秒。
“记住了。”
【第二根。】
第二根线紧贴第一根,间距不到一毫米。她的指腹从第一根滑到第二根,同样的动作,往左带。
这回快了一点。
老织机没说话。
她自己停了。“过了?”
【过了半丝。】
重来。
一根线,反复走了十七遍,老织机才说了句:【勉强。】
两根线走完,四十分钟过去了。
徐芷柔把手放下来,中指的关节有点酸。不是疼,是那种使了细劲之后的酸。
宋止戈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他看不见线走得对不对,但他看得见她的手——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重来,每一次微调。
“要不要歇?”
“不歇。”
她把手重新搭上去。“第三根。”
老织机没马上教。停了几秒,才说:【第三根最难。前两根是铺底,第三根是收。收的时候,三根线要同时绞在一起,方向一致,力道递减。】
“递减多少?”
【每根比上一根轻三成。】
徐芷柔想了想。第一根十分力,第二根七分,第三根不到五分。
“五分力走丝,线会松。”
【不会。因为前两根已经绷住了,第三根是锁。锁不需要力气,需要位置准。】
她试了。
第三根线搭上去,力道收到五分,往左带——
线偏了。
不是偏了一点,是整个结构散了,前两根跟着松动。
老织机叹了口气。【我说了,位置。你位置不对,力道再轻也没用。】
“位置在哪?”
【你妈当年摸了三个月才找到。】
“我没有三个月。”
【我知道。所以你得用笨办法。】
“什么笨办法?”
【一个位置一个位置试。经线上能落指的地方,一共九个点,你从第一个开始,挨个试,试到对为止。】
徐芷柔没说话,把手抬起来,从第一个点开始。
第一个点,不对。第二个,不对。第三个——
“这个?”
【不对。】
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六个点的时候,她的中指搭上去,力道压到五分,往左带。
线没散。
三根丝绞在一起,紧贴着,左旋的纹路从根部往上走,细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
老织机安静了两秒。
【对了。】
徐芷柔没松手。她盯着那三根线,手指保持不动,感受那个位置——第六个点,偏筘板内侧,靠近横梁根部。
“为什么是这里?”
【因为这里丝线的张力最小,绞的时候不抗。你妈当年也是第六个点。】
徐芷柔把手收回来。
宋止戈凑过来看。三根线绞在一起,看着跟普通的绞经没什么区别,但他伸手碰了一下线面,指腹传回来的触感不一样。
“这个纹路,是反的?”
“左旋。普通绞经是右旋。”
宋止戈点头,没再问。
老织机开口了:【一组三根,你刚才走通了一组。上机展示,至少要连走三组,九根线,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断。】
“三组什么难度?”
【第一组你刚学会,第二组要在第一组基础上接,方向不能乱。第三组收尾,最后一根线要把前面八根全锁住。】
徐芷柔的右手搭在膝盖上,中指的酸感还没退。
“今天还能练多久?”
【你的手,最多再练一个小时。超过就废。】
“一个小时够走几组?”
【看你悟性。你妈第一天只走了两组。】
徐芷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坐回去。
“开始。第二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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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徐芷柔把手从经线上拿开。
右手中指在抖。不是控制不住的抖,是肌肉疲劳的抖。
两组。
第二组走了七遍才通。第三组没来得及开始。
老织机说:【今天到这里。明天继续。】
“还有几天?”
【沈德厚说三天,今天第三天,他随时可能叫你去。】
徐芷柔把手垂在身侧,没说话。
宋止戈从旁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药膏拧开。
“手”
她伸了。
他把药膏推开,覆在中指关节上,动作轻,没按。
“三组够吗?”
“够。三组九根线,他看得出来。”
“那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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