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许金蝉起了个大早,她先去菜园里,特意挑了七八个熟得最透、颜色最鲜亮的番柿,用软布仔细擦净露水,才小心地放进篮中。她今日要去镇上采买请客的肥肉和酒水,正好可以顺路给玄清捎去。
用过朝食,她便挎上篮子,和妹妹银蝉一同出门。昨日一场雨下得透,路上泥泞不堪,姐妹俩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镇上时,鞋袜和裤脚早已溅满了泥点。
许金蝉也顾不上收拾,径直带着妹妹寻到白玉真人府邸,毫无意外的和上回一样吃了个闭门羹。但她不死心,今日来镇上,她特地将上回卖药材的银钱也带来了的,为的就是趁此机会给玄清。
她尝试着好言请守卫进去通报,那守卫上下打量了姐妹俩几眼,只当她们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乡下丫头,不由分说便挥手驱赶。
许银蝉有些害怕,连忙扯着自家姐姐离开。许金蝉心里暗想,下回见了玄清,定要讨个信物才好,免得次次都被拦在门外。
姐妹俩转道去了市集,割了一刀肥多瘦少的彘肉,又买了两根被剔光了肉的大骨头。付了肉钱后,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李扒皮的豆腐摊,今日守摊子的不是李扒皮,而是他的妻子杜氏。
杜氏一眼瞧见她们,嘴角一撇,拖着长音道:“哟,金蝉银蝉,你俩不在家帮你娘做活儿,倒有闲工夫来镇上晃荡?”
许金蝉按耐住心中的不快,假装没听到杜氏的话,指着摊上的豆腐道:“舅母,我要两块老豆腐。”若不是这镇上只有这一家豆腐摊,她绝不会来这花钱受气。
杜氏坐着不动,嘴上道:“三文一块,两块六文。”
许金蝉不多言语,默默数出六枚铜钱递过去。
杜氏见她有钱付账,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起身划了两块老豆腐,用荷叶包好了递给她。
余光瞥见许金蝉那篮子里装着彘肉和大棒骨,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探过身子问道:“金蝉、银蝉,你家今日莫不是要请客?又是割肉又是买豆腐的,可真舍得。”
许金蝉只当没听见,默默将荷叶包好的豆腐轻轻放入篮中,盖上布,拉起妹妹转身便走。
杜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盯着姐妹俩的背影,啐了一口,“没教养的臭丫头,老娘与搭她话是瞧得起她,竟敢甩脸子!”
不多时,李扒皮来了豆腐摊,见杜氏沉着脸,随口问了一句:“大清早的,谁惹你不痛快了?”
杜氏心下不忿,转身便向丈夫李扒皮数落起来,将许金蝉如何无视她的情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李扒皮听罢,摆手道:“往后她们再来,只当是寻常买主。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银货两讫便是,莫要与她们多言,免得自寻晦气。”
杜氏听了丈夫的话,眼珠一转,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来,凑近了问:“当家的,你说祝家和你妹妹家还有没有结亲的可能?”
李扒皮脸色倏地一沉,像是被触到了霉头,没好气地甩出两个字:“成不了。”
“为啥呀?”杜氏的好奇心被吊得更高了。
“为啥?”李扒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祝太太已经相中了别家的姑娘!听说比许家丫头大两岁,属相、八字都跟祝公子合得不得了,祝家不日就要请媒人上门提亲了!”
说到这里,李扒皮越想越气,若不是他那妹夫妹子榆木脑袋不开窍,死活不肯点头,他也不至于损失十两银子的中人费。
许金蝉全然不知李扒皮和杜氏正在谈论她的婚事,从豆腐摊离开后,姐妹俩又去了镇上卖酒水的糟坊,买了两斤最便宜的烧酒,共花费五十文。
“乖乖,这酒水比彘肉还贵。”从糟坊出来,许银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许金蝉深以为然,方才在肉铺,她们买了两斤肥瘦相间的彘肉外加两根熬汤的大棒骨,拢共才花了四十八文。而这烧酒仅是糟坊里最下等的货色,一斤便要二十五文。
她暗暗庆幸,这等耗费银钱的物事并非家中日常所需,否则真真是负担不起。
彘肉、酒水和豆腐都买了,还差鱼没有买。今日不当集,姐妹俩在市集里逛了一圈,没发现鱼贩的身影。眼见日头渐高,两人只得打道回府。
到家刚好是辰正时分,两人将买好的东西交给李氏,回屋换了干净的衣裳和鞋袜。请客的时间定在酉正,李氏在两个女儿去镇上时,已经挨个去邀请了。
大骨汤费火工,李氏在金蝉姐妹回来后就已架上陶锅慢炖上了。至于主食,她一直秉承着人多就烙饼的原则,吃过午时后,一刻不停地和面烙饼。
烧火的活儿被许木生揽去,许金蝉和许银蝉也没闲着,被李氏派去摘菜、择菜和洗菜。
正当李氏挥汗如雨地烙着饼时,周三婶、郑伯娘、何氏三个,仿佛约好了一般早早地过来了。
“金蝉娘,我们想着请客事忙,特地早些过来,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周三婶人未到声先至。
李氏赶紧迎出来,“这灶房跟蒸笼似的,快别沾手了,去堂屋坐着喝水!”
“我们专程来帮忙的,哪能躲懒。”郑伯娘笑着摆手。
何氏与胡氏也连声附和。
说话间,几人便热热闹闹地挤进了灶房,自顾自地找起活计:郑伯娘刀工好,顺手就接过了切肉的活儿;周三婶和何氏清洗杯盘碗碟,一个则接替了许木生,坐到灶洞前烧起火来。
女人们一边忙活,一边唠着家常,方才还有些冷清的灶房,顿时被欢声笑语填满。
申时刚过,李三石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他并非空手而来,手里正拎着两尾用草绳穿好的草鱼,每尾都有一尺来长,鳞片在日光下闪着银光。
他瞧见许金蝉正坐在屋檐下专心择菜,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走到她跟前,“金蝉,我爹让我给你家送两尾鱼来。”
许金蝉闻声抬头,目光落在还在挣扎的草鱼上,出声询问:“三石哥,你这鱼从哪儿弄来的?我今早去市集上买鱼,却连个鱼影子都没见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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