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石之所以会提来的两尾草鱼,是他想着许金蝉家今天要招待客人,特意去他舅家鱼塘现捞的。
非亲非故的,许金蝉不能白要他的鱼,执意要给钱,却被他拒绝了。
“我们家三口人都在你家吃饭,这两条鱼就权当是添个菜。”李三石鼓起勇气,直视许金蝉的眼睛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收钱不合适。”
许金蝉还想说什么,他又道:“你若不收下这鱼,那我和我爹娘立刻家去。”
他都这么说了,许金蝉便不再强求,她将两尾鱼提进灶房,郑伯娘得知这鱼是自家老三送来的,嫌弃道:“这臭小子,也不晓得杀了再拿来,尽给老娘添麻烦。”
一旁的李氏听见,笑着接话:“嫂子可别怪他,三石八成是怕杀了不新鲜,才特地提着活鱼过来的。”
这话倒是不假。李三石原本确实打算在家把鱼处理干净,可天气燥热,鱼一死就容易变味,这才作罢。
许金蝉择完菜,见李三石还在一旁站着,便起身走进灶房,从竹篮里挑出两个红润的番柿,递到他面前,“三石哥,这个给你吃。”
李三石伸手接过,低头细看,这红彤彤的果子圆润饱满,模样确有几分像柿子,可柿子哪会是这个时节有的?他不由好奇,抬头问道:“金蝉,这是啥果子?从前倒没见过。”
许金蝉微微一笑,解释道:“这叫番柿。前阵子我从玄清小道长那儿得了两株幼苗,就种在自家菜园里,如今结果了。熟透之后酸甜多汁,正适合夏日解暑。”
听了这话,李三石拿起一个番柿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果肉绵软沙润,一股独特香味儿弥漫在唇齿间。他眼睛一亮,不由得放慢咀嚼,细细品味起来。
待一个番柿吃完,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头还沾着些许鲜红的汁水,赞叹道:“金蝉,这果子真是好吃!”
许金蝉见他喜欢,眼角弯弯道:“这可是海外传来的稀罕物,三石哥,你算是头一批尝鲜的。”
被她的笑容感染,李三石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郑伯娘从灶房探出身来,朝自家三儿子扬了扬手:“老三,你婶子家水缸快见底了,快去帮着挑几担水来。”
“哎,这就去!”李三石应得干脆,转身进灶房拎起扁担和水桶,大步朝村头水井走去。
他身强力壮,脚程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挑着一担水回来了。将水倒进水缸后,气都没喘匀,扭头又往井边赶。接连挑了六七趟,硬是把许金蝉家那口快见了底的水缸给装满了。
李氏见状,不由得向郑伯娘夸赞道:“三石这孩子勤快又利索,郑嫂子,你可真会养孩子。”
郑伯娘听得心里十分受用,脸上笑开了花,“妹子你过奖了。要我说,金蝉和银蝉才叫人喜欢,一个能干懂事,一个乖巧听话,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何氏听后笑着凑趣:“你们俩这互相夸的,我听着都眼热。既然这么喜欢对方的孩子,不如真结了亲家,那才叫好上加好呢!”
这话一出,李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正不知如何应答时,郑伯娘先开口了,“她婶子,金蝉年纪还小,过两年再谈婚论嫁正合适。”
这话算是替李氏解了围。
李氏向郑伯娘投去感激的一瞥,越发觉得她是个可结交之人。
何氏却犹自说着:“金蝉今年八月就要满十四了吧,不算小了。我十四那年,已经跟满喜爹定亲了,第二年嫁进许家,隔年又生了满喜.......”
见何氏越说越起劲,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周三婶笑着把话头引开:“何家妹子,金蝉年纪小不着急。倒是你家小叔子竹生,翻年就二十了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他的喜酒?”
何氏听周三婶提起小叔子,没好气地说:“快别提了!为这事我都好几天吃不下饭,前后张罗了好几个姑娘,他一个都看不上,真不知是想找个天仙还是怎的!”
许竹生是许老栓和于阿婆年纪大了才生下的幺儿,长子许全生比他大了整整十岁,对他是又疼又宠。自己舍不得吃穿,勒紧裤腰带也要送弟弟去学塾念书,就指望他能中个秀才,改换门庭。
谁知这许竹生脑子灵光,却根本不是坐书房的料,学了几年,勉强不当个睁眼瞎后,就再也不肯进学塾了。与他同期进学的许林生,也就是许有德家的幼子,人家不仅成了廪生,还娶了县里大户家的女儿。
何氏曾在心里偷想了好几回,若能将自家不争气的小叔子同那出息了的许林生对调,那他们家就是许家村顶有脸面的人家了。
“何家妹子,我这儿倒有一个现成的人选,不知你家瞧得上不。”眼见灶房里的气氛沉了下来,郑伯娘向何氏抛出了一根橄榄枝。
何氏一听这话,立刻凑近了些:“嫂子快说说看!”
郑氏道:“人姑娘是我娘家村里的,就住我三哥家隔壁,性子斯文柔顺,屋里屋外的活儿都是一把好手。”
“那她今年多大了,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她在家里行几?”何氏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郑伯娘迟疑了一下,道:“她今年十九岁,是家里的长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郑伯娘话音刚落,何氏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不成!十九都是老姑娘了,还是长姐,底下拖着三个弟妹,这负担也太重了!”
“何家妹子,郑嫂子提的这姑娘,底细我倒清楚。”周三婶适时接过话头,“人家十九岁还没许人,可不是什么别的缘故,是实实在在为她娘守了三年孝,这才把年纪给耽误了,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她见何氏神色微动,又继续说:“再说她那三个弟妹,里头有两个是后娘带过来的,只有最小的那个才是后娘生的。说起来,姑娘自个儿反倒没那么多拖累,嫁人后,肯定是向着婆家人的。”
听了周三婶的话,何氏心想,若真如她们所言,那姑娘是因守孝耽误了年华,倒是情有可原。或许,就让小叔子与她相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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