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食，模具里的豆腐也压成型了。李氏搬走磨盘，掀开纱布一瞧，那豆腐平平整整、白白嫩嫩的，看起来格外喜人。
她拿来菜刀，用擀面杖比着横切竖划，不消片刻，一整板豆腐便被切得方方正正，块块匀称。
这回的豆腐是用来试卖的，做的不多，李氏便让许木生搬来一对箩筐，筐底先铺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上架一块干净的木板，再将豆腐块依次码上去。一个简易的豆腐摊，便这样支起来了。
李氏试着将扁担上肩，挑了两下，分量不沉，走起来也轻省。眼见时辰不早了，夫妻俩交待女儿们看家，随后挑着箩筐出门了。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在村里做买卖，起初还有些张不开口。许木生踌躇了片刻，对李氏道：“卖豆腐之前，咱们还是先给我爹娘和二叔家送几块过去。”
李氏没有异议。到了老宅门口，许木生拿了两块豆腐给许老爹和张阿婆，不等老两口询问，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接着两人又去许老栓家送豆腐，于阿婆前些日子就听李氏念叨要做豆腐卖，这几日一直盼着，总算给盼来了。
她接过许木生递来的豆腐，忙道：“你们先别走，我去拿钱。”
许木生连连摆手：“不要钱，这是特地孝敬您和二叔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爹娘那边也送了。”
于阿婆却把脸一板：“往常你们送东西来，我自然不跟你客气。可今儿个是你们头回做买卖，不收钱哪行？”
说罢回屋取了六文钱递给许木生，“不知你这豆腐的定价，我便按照镇上李家豆腐的价格给，两块六文，取个吉利数，六六大顺，希望你们这个生意能顺顺当当、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听了这话，许木生和李氏心头一热。许木生还要多给一块，被于阿婆拒绝了，“这豆腐不耐放，多了容易糟蹋，两块就够了。”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木生只好作罢。随手接过那六文钱，又对着于阿婆连声道谢。
于阿婆受了谢，又问两人可知道怎么吆喝叫卖。李氏道：“在家时已经练习过，可正当头就有些张不开口。”
于阿婆一看便知这两口子抹不开脸，笑道：“既是要做买卖，就别怕张嘴。你吆喝起来，旁人才知道你卖的是啥。要是闷头不吭声，挑着担子走一圈，谁晓得你这是做啥来了？”
“省得了，省得了。”于阿婆这一番提点，叫李氏和许木生如醍醐灌顶，连连应下。
于阿婆见状，摆摆手催他们赶紧去村里叫卖。夫妻俩辞了于阿婆，挑起箩筐，往村东头那片屋舍最密的地方走去。
到了村东头，李氏深吸一口气，按照在家练习的那样，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卖豆腐嘞——又白又嫩的豆腐嘞！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
这时村里一片宁静，李氏这一嗓子突然喊起来，倒把那份静谧给打破了。一个宽脸阔面的黑瘦汉子从院里走出来，瞧见是李氏和许木生，笑着问：“木生，木生家的，我刚仿佛听见有人喊卖豆腐？”
许木生闻言，连忙笑道：“庆生大哥，你没听错，正是我跟我媳妇儿在卖豆腐呢。今儿个现磨的新鲜豆腐，你家要不要来上几块？”
黑瘦汉子，也就是许庆生听了以后，饶有兴致地凑上前来。李氏连忙将箩筐搁下，掀开盖在上头的纱布，只见里面搁着两板豆腐，白白嫩嫩、方方正正地码在木板上。
“哟，这豆腐瞧着成色不错。”许庆生先瞥了李氏一眼，又看向许木生，“我记着你媳妇娘家哥就是做豆腐的？”
许木生点点头：“对，镇上那家李氏豆腐摊，正是我舅兄在打理。”说罢，拿小刀切了一小块递过去，“庆生大哥，你尝尝。”
许庆生接过来，先搁在鼻尖嗅了嗅，这才一口抿进嘴里。那豆腐入口软滑细嫩，豆子本味的清甜在舌尖缓缓化开，不苦不涩，竟比镇上卖的还要爽口。
许庆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嗯，不错！这滋味儿比镇上豆腐摊的还要好。”他一脸笃定地说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家这豆腐，用的该是今年的新黄豆吧？”
许木生笑着点头，“庆生大哥舌头厉害。”
“哪有，是你家豆腐好。”许庆生道：“那给我来两块。恰好昨儿过节还剩了一尾活鱼，用来炖豆腐正合适。”
说完冲着自家院子喊了一声，“菱角，找你娘要五文钱，再拿一只空碗来。”
不多时，一个和许银蝉差不多大的女孩儿捧着一只粗瓷碗出来了。许庆生将碗递给许木生，许木生麻利地装了两块豆腐进去。
许庆生接过装好豆腐的碗，递给女儿，又摸出五文铜钱交到许木生手上。
不算于阿婆给的那六文钱，这算是他们开张的头一桩生意，许木生激动的连连道谢。
继许庆生之后，挨着的两户人家也闻声过来买豆腐。听说一块要三文钱，其中一个满脸褶子的阿婆撇嘴道：“人镇上李扒皮的豆腐才三文钱一块，你家也要三文？贵了贵了。”
李氏听后连忙解释：“伍婆婆，我家这豆腐是用今年新黄豆磨的，没啥豆腥味儿。您要是嫌一块贵，那就买两块吧——两块才五文钱，划算着呢。”
“管你说得再好听，我也觉得贵。”伍婆婆摇头摆手，“老婆子可吃不起你家的豆腐，还是上镇上买划算。”
李氏正要开口，想说上镇上不仅费脚力，豆腐也没自家的新鲜，却被一旁另一位婶子给拦住了。
等伍婆婆走远了，那婶子才凑过来，悄声跟李氏耳语：“木生家的，你别跟她计较。她向来就这样，再好的东西，到了她嘴里也能挑出刺儿来。”
说罢，指着箩筐里的豆腐说道：“两块五文钱，挺划算的，给我也来两块。”
李氏连忙给她装了两块，那婶子爽快地付了钱，笑道：“若你家豆腐好吃，我下回还买。”
“好咧，多谢您。”李氏笑着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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