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娜叹口气，还在想怎么说，田婶已经垮了脸。
“你老实说，是不是蔺无那厮不愿意教有根儿了？还是你怕有根儿学成了以后抢你生意？你大方说，你婶子是敞亮人！”
舒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怒火，重重地又叹了口气，“婶子，我是那样的人吗？”
田婶冷哼一声，“那谁知道...”
舒娜翻了个白眼，她扬高声音，“老实和您说吧！小田不乐意学！怪我，当时只顾着和您商量，没问问小田的意思，那孩子只想好好上学，他这段时间愁眉苦脸的，就是怕你安排他不上学回家专心学艺！
我就想着问您一句，要不问问孩子的意思，孩子说他以后想念大学。”
田婶猛地回头，“不可能！这么好的出路，有根儿不可能不愿意！”
舒娜语气诚恳，“婶，小田儿是您的孙子，又是你一手拉扯大的，你应该比我了解他。”
“他喜欢读书，是因为家里穷，我老跟他说，好好读书以后就不穷了...等他晓得木工赚钱以后，他就不想读书了！”
舒娜望着田婶，“婶，小田说，他想代替他爸爸，去大学看看。”
只这一句，就让田婶红了眼眶，半天说不上来话。
舒娜起身，轻轻搂了搂田婶，“我觉得...您别发火，压住脾气，好好和小田沟通一次呢？他不是小娃娃了，他那么懂事儿，很多事情，远比我们想象中的他想得更加长远。”
田婶摆摆手，“我晓得了，你去吧，木料的事儿我一会儿就出去问问。”
舒娜看出田婶不开心，也无奈，只能她和孩子有个好的沟通结果这事儿才算完，不然田婶怕是要记恨上她，保不齐还以为她私底下教孩子什么了。
并非她小人之心，而是这几年打交道，她早就清楚田婶的性子。
人无完人，在她看来，田婶身上的优点大过缺点，所以她不觉得有什么，也希望奶孙俩能有个好结果。
裴润生的图纸和田婶的木料消息是一起出来的。
“裴润生，你不用去接小禾苗了，陈筱蝶今儿休息，有她带着呢，我先去县里了!”舒娜将那套图纸放进军挎里，她请假太多了，队上都没批一天，只给了半天，她得快些去才能赶回来的车，要不身上介绍信也没有得在路边过一夜。
木母在向荣置办了套院子，不算小，不算灶房和公共厕所还有三间大屋子，外加巴掌大的院子。
舒娜再次踏进来，木母也没太欢迎，只是开了门淡淡睨她一眼，“上回雨婷还说就在你们家定了，我还想着怎么回绝你呢，结果你人没来。”
舒娜笑笑，“雨婷的婚期可是要到了，您再耽误，可没有木工师傅愿意接您这定制的活儿了，只能买成品了，成品...不是够不上您的品味吗？”
木母给她倒了杯茶才坐下来，“你的就能够上了？你们家连梳妆台和床的样品都提供不了，我可不敢在你们那小作坊订，回吧，我就是订成品，起码是省城的厂子，有保障不是？”
“您别啊！雨婷可是很喜欢我们家的东西，您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您听听？”
“听什么？”
舒娜笑着把军挎里的纸张翻出来拍在桌上，“听听我们那小作坊专门为您量身定制的方案！”
木母展开那张画纸，说实话，她惊了一下，倒不是画功了得，而是纸上那古朴精致的木窗和梳妆台，着实不错。起码不比她在省城看到的样品差。
“雨婷和我聊过，说您喜欢简单大气的款式，又不想要市面上常见的，您看看，这梳妆台和木床，都是用的锁边莲纹，您跑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这锁边工艺省城那边都是少有。但是我们家师傅能做，而且能完全还原您看到的图纸上的样子。”
“雨婷说...我喜欢简单大方的款式？”木母抬头。
舒娜笑笑，“我猜，您从来没和雨婷表达过喜好吧？她是个心细的小姑娘，自己发现的。”
木母低头掩饰眼眶的热意。
舒娜端起茶杯，“自从您找到向荣来，雨婷着实苦恼了一阵子。”
木母的手僵住。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木家的亲生孩子，这么些年也过得不差。没想到她居然不是，她那么爱她的养父养母，您来了以后，却没有对他们多客气，反而...怨怼奇多。”
木母手紧了紧，“你知道我找了我女儿多少年吗？她不叫雨婷，她叫卫令姿。说是养父养母，可我的令姿，当年是被拐子拐走的，我怎么会、我怎么能对他们有好脸色。”
舒娜叹口气，“关于这事儿，您和木家各执一词，谁真谁假难以定论。但是阿姨，往事已成云烟。您和木家不睦，最为难最难受的，是雨婷不是吗？
你来了向荣以后，木家父母主动说服雨婷搬出来和您过，养恩也是恩，不比生恩小，他们愿意让出这一步，就足以说明他们是爱雨婷的。
雨婷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多一家人呵护雨婷，不好吗？”
木母冷着脸没说话，舒娜笑笑，“您性格臭，我知道。”
木母转头，“你说什么！你这是做生意的态度？”
舒娜笑得更开心了，“但是雨婷知道，你爱她甚至超过自己的生命，我也知道。”
木母愣住，看着舒娜不说话。
舒娜把她捏得死紧的图纸拿出来，展开铺在桌上，“您看，这是忘忧草。”
木母垂着眸子，“忘忧草？”
舒娜笑笑，“也是萱草。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木母抬手摸着图纸，“是母亲花啊...”她轻声呢喃，目光放在花叶纠缠相连的部位，久久不愿意离开。
“您想给雨婷最好的，雨婷也不想您为了这事儿劳心奔波。您一直没有选到合适的，无非就是觉得他们都配不上雨婷。
当然，我们小作坊的东西您自然也觉得配不上。
但是阿姨，足够了，对雨婷来说，足够了。她提起您的时候，笑得很温暖，也很无奈。不光您不知道如何表达，雨婷也是。她想告诉您的是，只要您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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