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那个在矿洞里藏头露尾,身上带着防蚊草味道,满肚子算计的女人。
拿一个七岁的小孩当棋子。逼着小孩背公式去破坏绿洲财阀的毒水。
为了她那点见不得光的计划,把小孩丢在通风管道这种随时会掉下来摔死的地方。
这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陆宴眼底泛起红色,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骂声。
“疯子。”注意力成功被带偏。苏棠心里暗自松劲。锅甩出去了。反正K就是她,她就是K。
前女友的锅,让前女友去背,再合适不过。
她继续装出一副受惊过度、困倦不堪的样子,小声地抽泣。
陆宴站起身,走到苏棠面前。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苏棠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陆宴伸出手。这只手刚才还在底下拿枪跟城防军对峙,现在却粗鲁地捏住她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很用力。脸上的灰尘和眼泪被抹掉了一大片,脸颊被蹭得生疼。
“别哭了。”陆宴声音很硬,但没有刚才那种逼问的压迫感。
陆宴转过身,走回桌子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刚才在楼上缴获的试管残液。紫色已经褪去,现在是一团浑浊的黑水。
桌子的角落放着一个玻璃培养皿。里面有一个快要干瘪枯死的古蜀藤蔓。
陆宴戴上手套,拧开试管的盖子,把一滴黑水倒进培养皿。黑水接触到藤蔓。肉眼可见的速度,藤蔓表皮泛起一层恶心的死黑色,本来就干瘪的叶片直接卷曲起来。
这是高浓度的神经毒素。连最坚韧的古蜀变异植物都扛不住。
苏棠坐在椅子上,眼睛不停地打架。手顺势放在金属桌面的边缘。
超频状态虽退,但神经末梢的敏感度还在。
指尖触碰金属的瞬间,基因侧写强制开启。
电流从指尖流过,穿过桌面,直达培养皿。
残液的数据流在脑海中闪过。底层逻辑错位。这东西对人是毒药,但对这桌子底下埋着的某样东西却是补剂。
这地下基地,原本是古蜀文明的遗址。基地中央的供能系统,接的是一根青铜神树的枝干。
这毒液,和青铜神树相生相克。
苏棠打个大大的哈欠,眼泪又挂在睫毛上。
“好困啊……”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手伸向桌子中间那个培养皿的底座。
底座周围垫着一层用来保湿的红壤。她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红壤上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圈。
指尖的生物电顺着泥土,悄无声息地注入其中。
催化。重组。逆向生长。泥土将那股生物电吸收,传递给枯死的藤蔓。
陆宴正准备把实验记录写下来。眼皮底下。那截发黑的古蜀藤蔓,停住了枯萎。卷曲的叶片一点点展开。死黑色的表皮像蛇褪皮一样裂开,剥落。
底下的脉络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紧接着,一片新的叶子从藤条顶端长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叶子。那叶片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纹理分明。一片青铜鸟羽。
违背了现有的生物学常识。陆宴盯着那片青铜羽,动作定格。
植物在神经毒素下没死,反而发生了金属化变异。他的视线从青铜羽移到苏棠的手指上。
她在这泥土上画圈的动作。两根手指并拢。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一圈。
十年前。那个女人在实验室里培育稀有植物的时候,遇到解不开的基因锁,也会这样。
用两根手指在泥土上画圈,指尖带着微弱的生物电。一模一样的习惯动作。
陆宴看着苏棠。内部红色的警报器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刺耳的蜂鸣声穿透加厚的金属墙壁,响彻整个地下基地。
主控室那面巨大的屏幕上,强制弹出一个红色的坐标点。
坐标点在地图上疯狂闪烁。铁门被一脚踹开。周平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连气都没喘匀,手里抓着战术平板,脸色白得像张纸。
“老大!”周平声音在发抖。“黑市最高级悬赏网刚才发了全频道通告。”他把平板转过来,怼到陆宴面前。
“‘K’的位置信号被激活了……”周平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红点。“她现在就在我们的基地内部,距离您不到十米!”
空气在这一秒停止流动。
阴暗潮湿的审讯室内。唯一亮着的是一盏白惨惨的审讯灯,照在两人中间。
十分稀薄的雨林防蚊草味在金属房间里弥漫。
桌上青铜羽毛散发出远古文明特有的幽冷蓝光。
不到十米。
这个房间总共就只有八米宽。
陆宴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越过那片违背常理的青铜羽。
死死盯着坐在宽大铁椅里,困得东倒西歪,还挂着眼泪的小孩。
十米之内,除了他,除了周平,就只剩下这个口口声声叫着坏妈妈的小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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