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星果湖啊……”
姜渺在湖边转了个圈,视线从左扫到右。
湖面看不到边,水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粗壮的果树,硕大的星果垂到水面,果皮上凝着水珠。
她咽了一口口水。
这些东西,学生免费吃,而且据说一颗补完全部维生素ABCDEFG……
不是她馋,是她穷得揭不开锅了。
学费一千万,材料费五百万,住宿费两百万,杂费若干……
她已经把姜青越给的那两千万花了个底掉,连南溪的积蓄都快见底了。
姜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两千万。不多不少。刚好够她交完学院所有费用,一分不留,又饿不死。
交了钱就走不掉了,王城那边少个碍眼的废王储,学院这边多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
呵,他对新王倒是忠心,把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狗男人。
她咬了咬后槽牙,决定迟早把姜青越关起来,给被囚禁的旧母上报仇。
南溪跟在她身边,目光扫过湖边的金顶建筑和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丛:“渺小姐,湖边的花能吃。那边草的根也能煮。果树的叶子焯过水能拌菜。来都来了,摘几十个星果回去,我能做一果八吃。”
姜渺饿得正要点头——
“饿死鬼吧你!”
一声世界语辱骂从右前方炸开。
姜渺转过头。
湖边泥地上趴着一个人。
他十根手指全是黑泥,指甲缝里嵌着草屑和果渣,正从一双靴子底下拼命往外抠被踩烂的星果。
抠出一块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又去抠下一块。
那只靴子踩在果肉上碾了两下,汁水从鞋底溢出来,混着泥淌进他的手心。
他像一只被踩住尾巴还在拼命刨食的幼兽。
姜渺觉得这身形很熟悉,往前走了两步。
踩果子的黄毛蹲下来,一把捏住那人的下巴,指节嵌进他的颌骨两侧,把他的脸往上抬。
姜渺看清了。
泥水和果汁糊了他大半张脸,但眉骨那一道高利的线条从污渍里露出来。
微深的眼窝,挺直的鼻梁,薄而形状极好的嘴唇,嘴角天生往上翘了一点点弧度。
好看极了。
可那双眼睛是空的。瞳仁里没有光,没有焦点,像两口枯井,井底什么也没有,连回声都没有。
姜渺见过这双眼睛装满光的样子。
一年前订婚宴上,鹏穆公爵刁难,派了十个游戏高手车轮战。
他坐在长桌尽头,后颈抵着椅背,十指松松交叠搭在桌面上,嘴角始终挂着得体轻松的微笑。
第一个对手三分钟被清出局,第二、第三、第四……第十个摔棋子的时候脸色发青。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向对手礼貌颔首。
原主坐在侧面看着,从第一局开始嘴就没合上过,全程托着下巴盯着他。
满脑子想着怎么撕碎他的衣服,逼他边做边给她写挑起战争的万全之策。
卢盛舟。布兰国王子,她的正夫。
年纪轻轻就名满七国的天之骄子,五个未婚夫里地位最高、权势最大、最耀眼的那一个。
现在,是一个跪在泥地里抠烂果子吃的傻子。
“虽然傻了,但这张脸是真不错。“黄毛用拇指蹭了蹭卢盛舟的颧骨,指腹在那片干净的皮肤上打了个圈,“卢傻子,湖边摘星果多危险啊,跟了哥几个,我们帮你摘呀……嘿嘿嘿……”
“不……不……”
卢盛舟拍开他的手,撑着地往起爬。
脚刚站稳,那黄毛的靴尖已经勾住了他的脚踝——又快又准,像条蛇一样缠过去一绊。
卢盛舟整个人往前扑。
姜渺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她蹬地起步,膝盖几乎要撞到胸口,三步横移过去,胳膊伸出去拦他的腰。
晚了半拍。
惯性把两个人一起带翻,后背磕在泥地上,闷响一声。
卢盛舟高大的身量整个压在她身上,胸口抵着她的肋骨,压得她肺里那口气“噗“地喷出来。
卢盛舟撑着手肘低头看她。
愣了一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眉骨松开,那双空井一样的眼睛里竟然亮了一瞬。
他爬起来,又轻轻往她身上扑了一下,鼻尖蹭过她耳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他觉得这是个游戏。
姜渺被他压得龇牙,肋骨生疼。
玩了两下,卢盛舟忽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不动了。
沾满泥巴的眉头皱了一下,像在想什么想不起来的东西。
然后——整张脸亮了。
像阴了三十天的天忽然从云缝里劈下一道光。
“慕慕!慕慕!”
他整个人扑回她身上,胳膊一收,把她箍得严严实实。胸腔震动着发出那种含混的、重复的、三岁孩子才有的兴奋叫声。
姜渺差点被他勒断气。
但她没有推他。
他还认得她。
他喊的是原主以前的名字——姜慕。
新王篡位后给她改名叫姜渺,下令任何人不得再提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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