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在身后拽了一下姜渺的衣角:“渺小姐,真要养啊?”
没傻的卢盛舟,有地位,有本事。
傻了的卢盛舟——吃饭要喂,走路要牵,掉进湖里都不知道喊救命,就是一个会走路的大号拖油瓶。
姜渺:“养。”
她想起十岁那年的雨天。
街边餐厅里,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举着一块蛋糕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接住,转身想找个角落吃,天上一道闷雷,雨忽然就大了。
蛋糕被雨水冲成糊状,顺着她的手心往下淌。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掌心那摊白的粉的,身后没有人在喊她回家。
父母离婚了,都不要她。
那天是她生日。
那时候她想要的是什么?是有人走过来,蹲下来,把她手上的糊糊擦掉,说一句“跟我走”。
她那时候都十岁了,还不能好好生活。
卢盛舟现在看起来也就两三岁,要是不管的话,真会被人整死。
旁边卢盛舟从泥巴里翻出刚才掉落的藤条花环。粉花全掉了,只剩光秃秃的一圈藤结。
他扁了扁嘴,去找了几朵新粉花,笨拙地往藤条上戳。
戳了半天。五朵花歪歪扭扭地排在上面,参差不齐,粉色的花瓣边角沾着泥。
然后他抓起她的手腕,把那个小花环往她手上套。
太小了,卡在掌根推不上去。
他又戳了半天,最终抓住她的中指,把花环圈上去。
像一枚超大号戒指。
姜渺转着那枚藤条粉花戒指,阳光从花瓣缝隙里漏下来,在手背上投出碎光。
她凑近他的脸:“那你就得跟我结婚了哦。”
卢盛舟拍拍手,嘴咧开:“慕慕!结婚!”
姜渺把手伸向他:“跟我走吧。我的正夫。”
卢盛舟乖乖握住她的手。
他被她牵着往前走,步子一蹦一跳,鞋尖时不时踢到自己的后脚跟。
走了一个多小时。
学院里飞艇来来往往,但没有公共飞艇。
毕竟来这儿上学的贵族,没人穷到要坐公共交通。
姜渺查了一下二手飞艇的价格——十万起。南溪的存款还能挤一挤。
但学院规定,二手飞艇不准进校。
如果要买新的,南溪得卖房。
唉,算了。
她关掉星仪,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三人终于摸到住宿区。
姜渺抬头,脚底焊在地上了。
远处雪山顶着白帽,近处一条河从楼群之间穿过去,水面上浮着碎金似的阳光。
独栋小楼稀稀落落散在花丛树影里,栋与栋之间隔着上百米的草坪、灌木、蜿蜒的石子路。
隐私好得像是给每个学生划了一块独立的小王国。
她找到自己的那一栋——五层,高科技外墙,楼前带一小片花园,花圃里刚浇过水,泥土是深褐色的。
门口站着个女人。
眼镜,盘发,站姿像一棵被绷带绑直的树。
一看见姜渺,脸色就不好了:“姜渺同学!说好上午到,现在中午了!你没有时间观念吗?”
“抱歉。路远。”
卢盛舟蹦蹦跳跳要往里闯。
那女人伸手一挡:“我是你的学业顾问洛义可。学院规定,每个学生最多带两个侍从。”
她打开星仪录入功能,冲南溪一抬下巴,“你,扫一下。”
南溪配合后。又转向卢盛舟。
扫描结果弹出来:在校生。
洛义可的眉毛挑起来:“他是?”
“病了。我照顾他。”
洛义可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卢盛舟几眼。
哼了一声:“傻子?姜渺,我劝你送回去。要是因为他误事,扣了我的分……”
姜渺表明态度:“我会管好他。”
洛义可甩出几大本校规,纸页拍在姜渺掌心,嗡嗡震了一下。
然后开训。
语速快,词密,从迟到说到守时,从守时说到仪容,从仪容说到成绩、校规、考核权重。
姜渺站着听完了。
半小时后,她们目送洛义可转身离开,渐渐消失。
南溪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滑向对面那栋小楼。
三楼。窗帘。缝隙里有一点很细的亮——镜片反光。
望远镜。
南溪的肩线绷了一下,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说:“对面。三楼。有人盯着我们。”
姜渺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她抬手,朝那边挥了挥。
动作大方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
接着打开星仪,把投影拉到最大,一行字悬在空中,亮得隔着一百多米也清清楚楚——
“欢迎过来坐坐。”
对面窗帘“唰”地拉上了。
南溪默默竖起大拇指。暗处的东西捅到明面上,谁还藏得住?
姜渺转身。
五层小楼。带花园。全归她。她嘴角从耳根开始往上咧,咧到耳朵尖。
然后开始狂拍。远景、近景、花园、露台、门口那棵歪脖子树。
全自动照顾型机器人瞪着圆滚滚的蓝眼睛在花园里转圈浇水,她也对着它拍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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