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姜渺仔细检查了警卫的身份信息。
证件齐全，编号对得上，系统里的备案记录和她知道的亲卫编制完全吻合。
确认无误后，她打开星仪拨了姜黎的视频通讯。
在等待接通的几秒里，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眼睛，硬生生揉出两团红，又憋了口气把眼眶憋得湿漉漉的。
通讯接通，看到姜黎脸的那一刹那，她直接弯下膝盖跪了下去。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甜又软又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姐姐，我姜渺爱你一辈子！”
卢盛舟站在旁边看了看姜渺跪着的姿势，又看了看投影里姜黎的脸。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有样学样地跪在姜渺旁边，用同样响亮的嗓门跟着喊：“姐姐，爱你一辈子！”
姜黎吓得整个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靠在椅背上，表情管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看看跪在地上的姜渺，又看看旁边跪得端端正正的小傻子。
她只是派了一队亲卫过去而已。对她这个王储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姜渺居然感动成这样？直接跪了？
还说爱她一辈子？她这么知道感恩的吗？
姜黎嘴角疯狂往上翘，心里美得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但她忍住了，悄悄打开了录屏功能，把姜渺此刻的表情动作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姜渺哭着给她下跪了耶！
这只跪天跪地跪王的人，终于给她姜黎跪下了！
还说爱她一辈子！
录下来。必须录下来。
反复观看。永久保存。
“起来吧。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姜渺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嫌弃的成分约等于零，不自在的成分占了八成。
嘴上说着没出息，心里却在后悔——后悔没有亲自过去。
要是姜渺跪在她面前，她还能伸手扶一把。
扶起来，顺便多看两眼这副可怜巴巴又招人疼的样子。
姜渺站起来，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声音又软又甜继续输出：“姐姐你真是太好了。我太感动了。”
“知道就好。以后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不敢。”姜渺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委屈里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怯生生，“我怕你骂我。”
姜黎愣了一下。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那么凶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动不动就骂人杀人？”
“我是怕你还恨我。”姜渺抬起眼睛看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湿痕，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自己已经认命但还是很委屈的事，“怕你会逮着机会报复我。”
姜黎沉默了。
姜渺怕她。
怕她还记仇，怕她在最该伸手的时候落井下石。
而那份怕，在收到亲卫的那一刻变成跪在地上哭着喊“爱你一辈子”。
姜渺从来没敢指望她会施恩，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不知为何，姜黎胸口堵了一下。
好像，姜渺活得这么小心，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她。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卢盛舟在旁边看着姜渺哭了，气氛感染得结结实实。
他嘴巴一瘪，抱住姜渺“哇“地一声也哭了出来。
姜渺回抱住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两只被雨淋透了挤在屋檐下发抖的小动物。
病房里的警卫站得笔直，目视前方，面色如铁。
但他们眼角余光都在疯狂地震——那个杀伐果决的前王储，那个让七国贵族闻风丧胆的姜渺，抱着一个傻子哭成这样？
这画面传出去，涅王国的贵族圈得炸锅。
姜黎看着投影里这两个人抱头痛哭，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以前的姜渺嚣张跋扈，她恨得牙痒。
现在的姜渺什么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有个霍司南，不嫌她失势不嫌她穷，搬进宿舍帮忙照顾卢盛舟，现在也躺在病床上。
惨。
要多惨有多惨。
惨得她都想替她哭一场。
而她呢，都是王储了，还老想着从姜渺身上把以前受的气讨回来。
姜渺现在够苦了，不需要她再往上加什么。
“姜渺。”姜黎的声音放轻了，那些别扭和不自在全散了，只剩下一种认真的、郑重其事的温度，“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找我，我不骂你。”
姜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盯着投影里的姜黎。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不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真的？”
“真的。”
姜渺抽泣了一下，马上擦了擦眼泪，嘴角扯出一个笑。
甜得不像话，劫后余生之后被人往手里塞了一把糖的那种甜：“姐姐你真好。姐姐我会天天想你的。”
卢盛舟跟着学，也擦了擦眼泪，奶声奶气：“天天想。”
姜黎看着屏幕里这两个人，眼睛还红着，脸上却已经挂上了笑。
卢盛舟确实可爱，傻乎乎的，学话快，跟在姜渺屁股后面像个大尾巴。
但姜渺更可爱。
以前只觉得她嚣张霸道，恨不得把她拽下来踩两脚。
现在卸了王储的光环，没了那股压人的锋芒，露出底下又甜又软又知道感恩的样子——
可爱得她想抱住亲两口。
她脑子一转。
不会是因为跟卢盛舟待久了被影响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霍司南更值得赶紧带回家——温柔，稳重，不傻，还能帮着她哄卢盛舟，说不定能让姜渺持续温柔。
“对了。”姜黎换了个坐姿，语气从闲聊切成正事，“哥哥的生日要到了，母上要大办。你带着卢盛舟和霍司南也回去一趟，把婚期定下来。”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顺便多找几个美男，敲傻了送给姜渺。
只要她一直被这些可爱的傻子围着，就会一直这么可爱。
嗯，这逻辑严丝合缝。
那边姜渺听到“回去”两个字，内心快炸了。
她跑学院来，有一半原因就是待在涅王国太危险。
现在让她回去——她现在羽翼未丰，就这么回去，那还能好好的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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