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如今心性愈发偏执狭隘了。
在外尚且维持体面,回到芙蓉院内,对二姑娘的冷淡苛责从未停歇。
“此事我知晓了。”
崔含枝缓缓颔首,“回头我便同老夫人提一声。”
林娘子自然不是无缘无故说起二姑娘。
听崔含枝应下,林娘子也就放心了。
在青雉院蹭了一顿午膳,又说些闲话消磨时光。
直到夕阳西垂,才带着三姑娘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若不是贴身嬷嬷提醒,三位公子即将下学归来,她怕是连晚膳都想一并蹭了去。
五月中旬。
崔含枝算着时日,还是决定趁着自己如今行动尚且便利,去一趟孤幼院。
她心底始终挂念着那日含珠说的话。
早前魏亨回禀孤幼院已经建成,很快便收容了一批战乱遗孤和市井乞儿,也给他们请了先生。
可从含珠口中,这孤幼院当下存在些问题。
崔含枝吩咐挽春亲自去静安居禀明老夫人。
冯唐点齐二十名精锐护卫,沿途护持。
这才坐上马车,往城南孤幼院去。
朔宁城城池方正,四向规整,东西南北各有一处大门。
除了东富西贵,还有个说法叫“北贫南贱”。
说的是城东聚居商贾大户,富庶繁华。
城西皆是世家官宦,门第显贵。
城北多是寒门小户,清贫人家。
而城南,遍地贩夫走卒,市井平民,往往三教九流皆汇聚于此。
马车驶入城南地界后,人流变得拥挤起来。
可供马车行走的街巷狭窄,车速明显放缓了。
车外人声鼎沸,沿街叫卖的吆喝声,摊贩讨价还价声,妇人管束孩童的呵斥声。
层层交叠,此起彼伏,一派热闹鲜活。
原本倚在车中闭目休憩的崔含枝,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漾开一抹久违的笑意。
“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热闹了。”
城东的繁华是锦衣玉食,车马鎏金的富贵气象,却少了几分烟火气。
挽春、挽月姐妹自幼长于侯府,也极少踏足这般市井街巷。
此刻得了准许,也不禁悄悄掀起帘角往外看去,满眼的新鲜。
街面人流如织,两边挤满了各色摊贩。
吃的用的,各种小玩意儿。
应有尽有。
可往来行人也好,沿街小贩也罢。
但凡瞥见迎面而来这辆气势恢弘的马车,再看见周遭十几二十个腰佩长刀、气势凛然的护卫,皆是下意识敛声屏气,退让了一步又一步。
说来也奇了怪,他们朔宁虽然贵人遍地。
可他们这是城南啊!
近来倒是屡屡有贵人脚踏贱地。
百姓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轻则受罚了事,重则恐怕丢了性命。
马车里,崔含枝也察觉到周遭一瞬间凝滞的气氛。
“既是给咱们让了路,就快些通过吧,莫耽搁了营生。”
随性在侧的冯唐闻声,当即轻夹了马腹,抬起了右手。
“加快通过!”
前方几个侍卫轻抽了一下马,加快了速度。
后方马车和其他侍卫也迅速跟上。
等这看着就贵气的马车和吓人的侍卫们走远了,街巷才渐渐恢复了喧嚣。
有人终于敢低声道:
“这是哪家家眷?听着不像是什么坏人。”
“什么家眷?看车马规制和护卫的装束,这可是北安侯府的车驾!”
“北安侯府的车驾?莫非是那位……”
说话的人撞了撞旁边的胳膊,两人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神情。
后者迟疑道:“不能吧?那位身份贵重,怎么会来咱们这市井陋地?”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头拐角后面张员外家的大宅院,早前被侯府的人呢买下,改成孤幼院了!”
“孤幼院?这我知道啊……”
众人这才恍然。
这宅子原是城南乡绅私宅,家里出了个读书人,就搬去了城北了。
魏亨筹建孤幼院时,在城南逛了又逛,才最终敲定此处三座连片的宅子。
宅院背街而建,却无市井喧嚣,清静又便利。
不仅是张员外家的宅子,还有左右毗邻的两座小院都被他一并买下,打通连成一片。
前院尽数改为学堂,供孩子们读书授课。
中院空旷开阔,用作习武强身的场地。
后院便是先生居所与孩童们的寝舍。
孤幼院里,男女界限清晰。
左侧后院归男童居住,左边的学堂专供男童读书。
右侧后院则是归女童们居住,这边院中的学堂也用来教习女童识字。
至于中院那块宽敞平整的空地上,立着一排排高低规整的练功木桩、马步矮桩、石锁、简易箭靶等等,则是专门留给男娃们习武强身的场地。
魏亨对自己这般安排,只觉得极为合理。
毕竟院里最大的孩子已有十二三岁,年岁渐长,理应恪守男女大防。
这可是侯府交给自己的第一件差事,要是办砸了……
魏亨简直不敢想那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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