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是浸过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眉骨,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腐叶与湿泥的腥甜,空气粘稠得像冷却的沥青,裹着湿气钻进领口、浸透衣甲,在皮肤上凝成一层冰冷的薄膜,连指尖都泛着刺骨的凉。
对于这群跟着恩逃难的羸弱人类来说,每一步都是在与死神拔河。有人扶着焦黑的树干剧烈喘息,肺叶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嘶鸣,涎水混着白沫顺着嘴角滴落;有人脚踝被暗绿的藤蔓死死缠绕,踉跄着摔倒在腐叶堆里,苍白的脸上泛着缺氧的青紫色,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最年幼的孩子伏在母亲背上,嘴唇乌紫得像浸了毒,早已没了哭闹的声息,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活着。
恩攥紧腰间的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回头望了眼队伍末尾摇摇欲坠的老妪——那是三天前从盗匪刀下救下的幸存者,此刻已经睁不开眼,全靠旁人搀扶才能勉强挪动。眉峰拧成死结,沙哑的声音在雾中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人,原路返回!”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雾霭深处那若隐若现的轮廓,像磁石般牵引着她遗失的记忆,但看着身边人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躁动。
转身殿后时,她抬手将长戟重重砸向拦路的荆棘丛,粗壮的藤蔓应声断裂,为身后的人开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路。长戟斧刃边缘的尖刺刮过树干,留下深深的刻痕,也刮掉了一层暗红的血污——那是昨夜为了掩护众人,与魔物潮厮杀时沾上的。
又挨过半天煎熬,当第一缕带着干燥草木气息的风穿透雾霭时,队伍里响起压抑的欢呼,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声取代。
这群老弱病残瘫坐在林地边缘,不少人直接栽倒在地,口鼻涌出白沫,已然昏厥。恩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珠,迅速从行囊里翻出用兽皮包裹的草药,指尖沾着泥土与草药汁,利落地按压昏厥者的胸腔,拇指撬开他们的牙关,将嚼碎的草药糊精准地送进去。
她的动作快而准,指尖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绿色光晕——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这么做总能让濒死的人缓过来。直到最后一个昏厥者睁开浑浊的眼睛,夜色已然笼罩大地。
篝火在空地上跳跃,微弱的光芒驱散着残余的雾气,恩坐在火堆旁,忽然抬头望向天空,轻声感叹:“月色真好啊......”
银辉像融化的锡箔,温柔地铺满她的肩头,那轮圆月挂在墨色天幕上,圆润如雕琢完美的玉盘,连月面上平坦的平原、蜿蜒的沟壑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这是她身为弓手的极致视野,能捕捉到百米外飞虫振翅的轨迹,能分辨出三里外野兽的脚印深浅。
但违和感像一根细刺,悄悄扎进心头。
她转头看向身边正小口喝着草药汤的卡伦,后者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地靠着树干。
“卡伦,”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月亮一直这么亮么?”
卡伦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漆黑的夜空,随即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您不会也被那雾迷晕了吧?天上哪有什么月亮啊?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
恩猛地回头,那轮皓月明明就在那里,银辉甚至能照亮地面上的草叶纹路,让恩能看清那些恶心的虫子爬行的轨迹。
她眯起眼,极致的视野让她看清了月面平原上那诡异的规整线条——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地貌,反倒像某种巨大建筑的遗迹。潜意识在尖叫:这月亮是假的!它不正常!可另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又在反驳:她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月亮,它本该如此柔和而明亮。
“大抵是和神明有关吧。”她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的神明虽只存在于传说,但神迹从未远离——氏族的祭司能呼风唤雨,矮人能借得先祖之力。
而她失忆前可能侍奉着某位神明,祂似乎与月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恩本能地让月照耀自己,闭眼向月,做祈福状。
银辉落在她的发梢,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像狩猎前蓄势待发时,掌心传来的武器温度。
给卡伦喂完最后一口草药,恩又逐一检查了其他人的状况,确认无人再有大碍后,她拿起短刀和盾牌,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夜色。
雾霭在她身后重新聚拢,篝火的光芒越来越远,而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愈发敏捷,像一头蛰伏的狼,脚掌踩在腐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至少比带着那群老弱病残快多了。”她舔了舔嘴唇。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已经发现了三处狩猎陷阱——藤蔓编织的吊索藏在灌木丛下,埋在腐叶中的尖刺涂着暗绿色的毒液,触发式的落石机关借着树干的弹力,做工算不上精良,但足够致命,足以证明这片区域有人活动。她俯身拨开腐叶,指尖抚过陷阱的触发装置,凭着狩猎大师的直觉,瞬间判断出布置者的行进路线和大致实力:“手法粗糙,耐力不足,最多是些流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潘多拉传奇:我为魔灾请大家收藏:(m.zjsw.org)潘多拉传奇:我为魔灾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