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神色认真起来。
陈贵妃才是这次最大的受害者。你修为被废,如今已然恢复,可陈贵妃中的九毒散至今未解,人已经奄奄一息,生死只在一线之间。你父皇寻遍东洲丹师,试了不知多少解毒灵丹,皆如泥牛入海。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大婚当晚,你与陈贵妃同床共枕,此事早已传遍大郑朝野。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之下,如今连东洲各国皆有耳闻。陈贵妃的家族颜面扫地,受尽讥讽。若她当真毒发身亡,陈家与大郑必成血仇。陈三亚守的是山海城,那是大秦叩关的必经之路——山海城一失,大郑再无天险可守。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这,才是郑轩此计真正的杀招。
郑昊脊背微微一僵。
你若能救下陈贵妃,苏晚晴说,为娘便让你父皇将她赐婚给你,做你的太子妃。如此既能拆了郑轩的局,也能挽回大郑的颜面。对外只消说,那日大婚本就是太子大婚。
郑昊猝然抬眼,这不妥吧?她可是父皇的妃子。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眉梢挑起三分似笑非笑:少得了便宜还卖乖。陈贵妃大婚前连你父皇的面都没见过,不过是陈家与皇室的联姻棋子罢了。其父陈三亚,通神境巅峰,坐镇山海城。山海城若破,大郑半壁江山门户洞开。这桩婚事本就是政治买卖,你父皇对她没有半分情分,她对大郑也不过是责任压身。
她盯着郑昊的眼睛,语气忽然缓下来,像一根羽毛轻轻落下:
更何况……昨夜你已经和她同床共枕过了,难道还想不负责任?你让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日后怎么自处?
郑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别开目光,可昨夜中毒昏迷时那份模糊的知觉却像烙铁烫过皮肤,留了痕。那份温热、那股幽香、那具毫无防备蜷在他身侧的柔软身躯——当时他连意识都混沌不清,可身体记住了。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从脑子里剐出去。
那……总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他说,声音有些涩,她若不答应,不能强求。
那是自然。苏晚晴起身拂袖,为娘昨日已与你父皇通过气,待陈圆圆毒愈伤复,便以太子妃之礼接入东宫。婚宴不必再办,对外只消认定那日大婚便是你二人的婚事即可。走吧,先去看看她。
母子二人出了殿门。
廊下那宫女连忙起身行礼,苏晚晴淡淡摆手:本宫与殿下去探陈贵妃,你不必跟着。
是,娘娘。
宫女垂首退避,目光却在二人背影没入月洞门后微微一沉。她抿了抿唇,转身快步朝冷宫外院走去。苏晚晴脚步未停,却似有所觉地偏了偏头,余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廊角,什么都没说。
郑昊跟着母后穿过两道宫墙,停在一座偏僻殿宇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腥甜气扑面而来,混着败血与丹渣的浊味。
郑昊眉头拧紧,目光落在凤榻上那具瘦削的身影上。
陈圆圆双目紧闭,呼吸浅得像一缕将要断去的丝线。那张曾经冠绝大郑的脸庞如今笼罩着一层灰黑之气,毒素从经脉深处反渗到皮肤之下,连唇色都泛着不祥的乌紫。薄被覆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出隆起的弧度——这几日毒素蚕食,她瘦得脱了形。眉间紧蹙,便是昏迷之中也未曾松过。
郑昊视线掠过她细瘦的肩颈线条,忽然想起方才母后那句同床共枕过了,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他连忙把目光移开,可那张枯槁却不掩骨相绝美的面容还是钉在了他眼底,像一根细刺扎进软肉里,拔不出来。
脑中念头翻涌。
混沌精血自然能解,可一滴下去,不止解毒,连根基都能重塑。方才给母后用掉的百分之一滴,已然让那滴本源薄了一层。若再给陈圆圆用,九滴精血便又少一分。这东西用一滴少一滴。况且混沌精血一旦暴露,整个凌霄大陆的至强者都会闻风而动——那不是救一个人,是给全家招灭门之祸。
可若不用……
他忽然顿住。
噬道神体,无物不吞。鸿蒙天经,无物不炼。
毒,也是物。
昊儿?苏晚晴见他怔怔立在榻前,低声道,能解吗?
郑昊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凤榻边缘坐下,伸手握住了陈圆圆的左手腕。
入手冰凉,细得惊人。
掌心贴合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地触到了她腕骨微微硌手的棱角——她瘦了不止一圈。那截手腕拢在他掌中,轻得像一握就要碎掉。
他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鸿蒙天经在体内骤然运转,一股吞噬之力从他掌心探入陈圆圆经脉之中。下一刻,那些盘踞在她脏腑骨髓深处的九毒散剧毒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出口,如潮水般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体内!
郑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毒入体的一瞬,噬道神体本能苏醒,鸿蒙天经漩涡般绞杀而上——那些足以让魂丹修士三日内暴毙的六阶奇毒,在他体内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便被碾碎、炼化、剥离,化作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灵气汇入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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