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是黔南黔北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
两座大山夹着一条窄路,最窄处只容一辆马车通过,两侧崖壁如削,高逾百丈,人站在涧底抬头望天,只能看见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线,像是被人用毛笔在宣纸上随意画了一道弯。涧底终年不见阳光,岩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阴冷潮湿,山风从狭窄的涧道里挤过去,发出呜呜咽咽的尖啸,真如群鹰哀鸣一般。
过了鹰愁涧,地势豁然开朗。黔北的山跟黔南不一样——黔南的山险峻陡峭,像一把把倒插的尖刀;黔北的山却圆润平缓,连绵起伏如波浪,山间多平坝,坝子上阡陌纵横,稻田连绵,炊烟袅袅。连风都不一样了,黔南的风凛冽如刀,黔北的风绵软如水,吹在脸上带着稻花香和泥土的腥甜。
林远四人是在清晨时分翻过鹰愁涧的。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间晨雾还没散,阿贵在前面探路,阿福殿后,林远和苏挽月走在中间。三天的跋涉,在林远的归元真解和培元丹的双重作用下,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好了七成。肋骨的断裂处基本愈合,左肩毒伤的焦黑结痂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燃血术的后遗症也在逐渐消退,丹田里的真气从涓涓细流恢复到了小半,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至少能运转自如了。这恢复速度让阿贵阿福瞠目结舌——普通人受这么重的伤,躺上三个月都未必能下床。他们不知道归元真解加上培元丹的叠加效果有多强,更不知道孙不苦在崖底用三年时间把林远的肉身打造成了怎样的底子——百兽桩练出来的筋骨皮,本身就有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
但比外伤更难愈合的,是心里的伤。
苏挽月一路上话很少。她被关了三年,习惯了一个人对着石壁发呆,习惯了沉默。有时候阿福在前面开路,阿贵在后面警戒,林远走在旁边,她能整整一个时辰不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走路,脚步机械而沉默。但她看林远的眼神不一样了。三年前她看儿子的时候,眼里是宠溺和担忧——那是母亲看孩子的眼神。现在她看林远的时候,眼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束光,却又怕那光只是幻觉,随时会熄灭。
进了黔北地界之后,阿贵找了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位置隐蔽,藏在半山腰的一片松林里,背靠崖壁,前临溪涧,方圆数里都没有人烟。这是阿贵以前在道上的一个藏身处,黔南黔北走镖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地方,足够安全。木屋虽破,但四壁完好,屋顶的瓦片也只缺了几块,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晚上,林远在木屋外面生了一堆篝火,把从黑石镇带出来的干粮烤热了分给大家。阿贵阿福吃完就去周围布置暗哨了,木屋前只剩下母子二人。
苏挽月坐在火堆旁,火光把她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盯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了:“三年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娘在那个石牢里,每天都数着日子过。第一年,数了一百三十七天。第二年开始就数不清了,总觉得数了跟没数一样。第三年干脆不数了,反正也不会有人来。”
林远没有接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母亲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说出来。三年憋在石牢里的那些话,需要有个出口。
“原震山没有杀我。不是心软,是想拿我当鱼饵。你爹在西疆失踪,他怕你爹没死,怕你爹回来,就把我留着当人质。有一次他亲自来石牢,站在门口看着我,说他很失望——说你爹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说明要么死透了,要么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苏挽月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苦涩得让人不忍看,“我跟他说,原震岳不是不回来,是还没找到回来的路。等他找到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林远没有说话。他把烤热的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母亲,一半留给自己。苏挽月接过干饼,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干饼的碎屑从她指缝里簌簌落下。
“那年我把你送出教主府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抬手在自己胸口比了比,“现在比娘高了整整一个头。娘都快认不出你了。”
林远抬起头,看着母亲。火光在她浑浊的眼睛里跳动,把她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母亲送他出门时的模样——白衣如雪,青丝如瀑,站在教主府门口对他挥手,说“早点回来,娘给你炖了最爱喝的酸汤鱼”。
“娘。”他说,“酸汤鱼,到了黔北我做给您吃。”
苏挽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虽然笑容很淡,但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泪光骗不了人。
“你会做饭?”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个母亲本能的质疑,“你以前连厨房都不进。”
“在崖底学了三年,什么都会一点。”林远说,“鱼要当天摸的才新鲜,酸汤要用米汤发酵三天。佐料不好找,但山里野葱野姜多的是,味道不会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请大家收藏:(m.zjsw.org)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