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兵临城下的那天傍晚,天空烧起了火烧云。大半个天际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即将凝固的血。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最后一缕金光,照在天鹰教总坛的青石城墙上,把那些斑驳的苔痕和箭痕照得纤毫毕现。
天鹰教总坛建在半山腰上,三面悬崖,只有南面一条石阶通往山门。石阶宽不过丈余,两侧是刀削般的崖壁,崖壁上凿满了箭垛和了望孔。这道石阶曾经被黔南道上的人称为“天梯”——不是因为高,是因为险。三百年间,还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正面攻上这道天梯。
余半山骑在灰马上,捋着白须打量着那道石阶,神色从容。他带兵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险关没见过?天梯再险,也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没有下令强攻,只是让弓箭手在崖下排开阵势,用火箭往城墙上射。一支支绑着油布的火箭拖着黑烟划过天空,钉在城楼的木梁上,不消片刻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在守军的脸上,把他们眼底的恐惧照得无所遁形。这些守军大多是原震山临时从各处调来的普通教众,既没有殷烈黑风堂的精锐战力,也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守城战。他们唯一倚仗的是天梯的天险——但当天险被火光照亮,当城楼在大火中发出木头断裂的哀鸣,当天梯两侧的崖壁上出现了峨眉派轻功高手的身影时,他们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了。
溃败是从内部开始的。
没有人知道第一个扔下兵器的人是谁。也许是城楼被火箭射中时,那个被火焰燎掉了半边眉毛的年轻教众;也许是看到峨眉派女弟子踏着崖壁如履平地般飞身而上时,那个握刀的手一直在抖的老教众。总之,在联军真正攻上城头之前,城墙上已经有人开始跑了。先是三三两两,再是成群结队,守军扔下刀枪盾牌,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往山下跑,有的跑得太急直接从石阶上滚了下去,盔甲和兵器撞击石阶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震山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他的部队像沙堡一样在眼前崩塌。他没有去拦那些逃跑的士兵——拦也没用,溃败一旦开始,就像决了堤的洪水,谁也堵不住。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铁甲,甲片上的鹰纹在火光中闪着冷光。三年前他穿着这身盔甲走进教主府,亲手把剑刺进了他亲哥哥最信任的护卫队长的胸口。那时候他觉得天下没有什么能挡得住他——殷烈是他的刀,丁鹏是他的鞭,沈家是他的钱袋,正道六派是他的手下败将。仅仅三年,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而点燃这把火的人,是那个三年前就该死在破庙里的少年。
当最后一个亲卫也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时,原震山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天梯尽头的石台上。他单手按剑,目光越过溃散的兵卒,越过燃烧的城楼,越过漫山遍野的火把,落在了山道尽头那道笔直的身影上。
林远站在天梯的起点,一身灰布短打,背缚药篓,腰佩金针袋。他的身后是数百联军,他的身前是天梯三千级石阶,石阶尽头是那个杀了他全家的人。两个人隔着三千级石阶对视,山风从崖壁间呼啸而过,将城楼燃烧的浓烟吹得猎猎作响。
“原震山。”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归元真解的真气包裹着,压过了山风的呼啸,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石台之上,“下来受死。”
原震山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一个枭雄走到穷途末路时最后的傲慢。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上刻着的天鹰展翅浮雕在火光中泛起血红色的光泽。“三年不见,侄儿倒是学会说大话了。就凭你?”
他一步踏出,先天四重的气势轰然爆发。以他为圆心,石台上的碎石被气浪卷起,纷纷往外飞溅。空气中像是忽然多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站在天梯中段的几个联军士兵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余半山微微眯起眼睛,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他在评估形势,一旦林远有性命之忧,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先天五重对先天四重,他有七成胜算。
但林远没有退。
丹田里的真气在归元真解的驱动下高速旋转,三年崖底苦修的积累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他的身体里那层后天与先天之间的壁垒,在赤焰谷换血池的毒火淬炼下早已布满了裂纹,此刻在原震山先天威压的挤压下,裂得更加细密。百兽桩将他的肉身绷到了极致,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肌肉筋膜一松一紧之间完成力量的重新分配。缠丝劲的柔力在他脚下流动,将他的重心锚定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这还不够。
对上先天四重的威压,光靠自己已有的功法是撑不住的。他的面板上同时弹出了三条提示,每一条都在催促他做出选择。他快速扫过——醍醐灌顶:随机抽取一门功法升至圆满境界,同时经脉承载能力提升一倍。玄铁丹:服用后可短时间内强行压制体内所有暗伤和毒素,战力提升三成,药效过后暗伤加倍发作。燃血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在十息之内将战力提升一个大境界,每施展一次消耗三年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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