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
顾青山只用了四天就赶到了苍梧郡城。
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天半。
原因有两个。一是正月里山路冻得硬实,不泥不滑,脚下踩着跟走石板差不多。二是炼气五层的体魄撑着,他白天走十二个时辰里头有八个在赶路,丹田灵气顺着经脉不停运转,腿脚不酸也不胀。
晚上找个避风的山坳或者废弃的猎棚,啃两口硬面饼,和着凉水往下灌。怀里揣着明诚塞给他的那张面饼,他留到第二天中午才吃。
凉了,但嚼着有股甜味。
正月二十一早,苍梧郡城的城墙出现在他视野里时,天刚蒙蒙亮。城门还没开,已经排了不短的队。顾青山站在队伍里,捏了捏腰间的布袋。
七十五块灵石。
硌手。
进了城,他没去客栈,径直往内城方向走。
路上买了两个肉馒头,一边走一边吃。连赶了四天的路,嘴里淡得慌,肉馒头的油脂滚过舌头,胃里一下子舒坦了。
过南门检查通行令牌的时候,值守的修士多看了他两眼。
“炼气五层?”
“嗯。”
令牌递回来,顾青山穿过阵法,踏入内城。
浓郁的灵气扑面涌来。丹田里的灵气受到刺激,流速快了两分以至于微微发热。顾青山压了压丹田的躁动,在内城西坊的巷子里拐了两拐,找到了柳宅的门。
门跟上回来的时候比,更旧了些。
门槛上的漆皮翘起一大片,左边门环上结了蛛丝。
他拍了三下门。
里面半天没动静。
他又拍了三下,加了点力。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个干瘦老仆探出半个脑袋。
“找谁?”
“顾青山。来找柳家主交灵脉的首款。”
老仆眨了眨眼,打量了他一阵,转身往里喊了一句。
“老爷,那个姓顾的来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柳伯光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还是上回那副模样——瘦高个,花白头发用一根旧玉簪别着,青衫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
柳伯光看见顾青山,明显愣了一下。
“顾兄弟来得早。契约上写的是开春交付,现在还没出正月。”
“路上顺,就提前了。”
柳伯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脚上那双新草鞋已经磨出了毛边,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像在城里歇过脚。
“赶路赶来的?”
“四天。”
柳伯光的眉毛挑了一下,没再多问。他把顾青山让进堂屋,让老仆上了一壶茶。
堂屋里的摆设比上回又少了几样,墙上那幅字画撤了,架上的青瓷瓶也不见了,角落只剩一张条桌和两把椅子。
顾青山没四处看,坐下来解腰间的布袋。
他把第一个布袋打开,三十块灵石码在桌上。又解开第二个,数出三十五块,摆在旁边。
六十五块灵石,在条桌上排成两排。
暗沉的光泽在堂屋的日光下透出来,不亮但厚实。
柳伯光坐在对面,扫了一眼桌上那两排灵石,拿起一块翻了翻,放下了。
“顾兄弟实在。”
“应该的。契约上写了首付六十五,一块不少。”
柳伯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跟顾青山手里的那份一模一样。他蘸了墨,在“首付已交”那一栏画了个勾,盖上柳家的私印,递过来。
“顾兄弟过目。”
顾青山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柳伯光把桌上的灵石收拢,装进一个布口袋里,然后转身从条桌抽屉里翻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他把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是一张手绘地图。
“这是清岩坳的路线。”柳伯光用手指点着图上的线条,“从灵川县北门出去,走官道四十里,到一个叫乱石岗的地方,往左拐进山。沿山路走六十多里,过一道石桥,就到了清岩坳的地界。”
他的手指顺着路线往里划。
“石桥过去以后,先是六处药圃,然后是田地。宅院在谷地最里面,靠山那头。”
顾青山把路线记了一遍。乱石岗、左拐、山路三十里、石桥。
“路好走吗?”
“我们当年修过一条两丈宽的小径,能走牛车。好几年没人维护了,路面肯定有塌的地方,但大体还在。”
柳伯光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个事得跟你说。”
“您讲。”
“清岩坳那边,我们柳家还留着十几个家丁。当年灵脉衰退以后,族里大部分人都迁回郡城了,但总得有人看着地方。这十五个人在那边守了好几年了,平时种种地、修修房子。”
柳伯光的语气多了些不自在。
“你们过去以后,让他们回来就行。工钱我这边结,不用你操心。”
“那他们知道灵脉已经易主了?”
“信已经写好了,你带过去。”柳伯光从抽屉里摸出一封封了蜡的信,放在地图旁边,“管事的叫陈七,识字,你把信给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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