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后遣心腹送来赏赐,林琰于其中寻到一封密信。
“凤藻宫事已平,太医报贤德妃忧思过甚致血崩,需静养三月。吾儿勿忧,万事有母后周全。”
林琰阅罢,元春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仿佛又在黑暗中浮现,还有她气若游丝的那句喃喃:“走投无路了……”
“王爷。”薛宝钗的声音自后方响起,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安神茶。
林琰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火舌舔舐纸沿,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片轻灰,飘散无踪:“皇后来信,说处理干净了。”
宝钗静默片刻,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条件是?”
“未曾明言。”林琰转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但母后的性子你知晓,从不做赔本买卖。”
宝钗移步窗前,望向庭院沉沉的夜色。初冬时节,梧桐叶落了一地,在清冷月光下宛如铺了一层破碎的鎏金。
“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也足够皇后想清楚,要我们拿什么去还。”
林琰揉了揉眉心:“容卿近日似乎心事颇重?”
“哄桢儿睡下后,她总独自在廊下站着,问起,只说是梦见了往日恐惧的旧事。”
宝钗转过身,眼底含着忧色,“她身子单薄,我已嘱咐厨房多备了温补的羹汤。”
“你多费心。”林琰顿了顿,看向她,“你方才,似还有话未说?”
宝钗走回桌边坐下,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晕开一层柔和的暖色,却也照出眉间一丝凝而不散的沉重。
她手指轻轻交握,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事……我月信迟了十日有余,昨日请脉,大夫说是喜脉。”
林琰一怔,眼底倏然漾开真切笑意,握住她的手:“大喜!我们林家,该有嫡出的孩儿了。”
宝钗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动,指尖冰凉:“王爷疼桢儿,妾身深知。只是嫡庶有别,宗法在上。若这胎是男儿……”
“父母先守礼义,子女自然效法。爱不可无,亦不可溺。”林琰握紧她的手,察觉那丝凉意,“你在担心什么?”
宝钗抬眸,目光清亮如雪,直直看入他眼底:“我担心皇后,更担心东宫。”
她声音轻若耳语,“王爷请细想,皇长子体弱,年过二十方得册立。陛下登基近二十载,后宫并非无人,却仅有太子一子。王爷不觉得……太巧了么?”
林琰呼吸微窒。楚容卿的过往,桢儿诞生时对皇帝生育能力的隐约质疑,瞬间再次涌上心头。
“宝姐姐,”他嗓音发涩,“天家秘事,知道不如不知。”
“可我们早已身在局中。”宝钗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异常坚定,“王爷手握京营四成兵力,又是陛下义子,皇后对您,从来是既拉拢,又防备。”
“如今她替我们抹平凤藻宫的祸事,这份人情债,迟早要还。而还债的方式……只怕与东宫稳固脱不开干系。”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王爷,若陛下自身……根本不能生育呢?那太子究竟从何而来?”
“皇后最在乎的,唯有东宫。任何可能威胁太子之人之事,她都会视为眼中钉。我们,还有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将来该如何自处?”
林琰猛地抬眼,烛火在他眸中剧烈一跳。那个深埋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可怕猜测,被宝钗如此冷静地剖开,寒意瞬间沿着脊椎攀爬。
“不可妄议!”他骤然低喝,语气严凛,但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却泄露了内心的震荡。有些疑窦,一旦被点燃,便再难熄灭。
宝钗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有忧虑,有决然,更有与他共担惊涛的沉静。
窗外,寒风呼啸着卷过屋脊,远处隐约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这一夜,东安郡王府的书房烛火长明。沉默之中,夫妻二人皆已明了:脚下的锦绣之路,实则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次日清晨,林琰临上朝前,宝钗为他整理朝服袍袖,指尖抚过衣襟上细密的绣纹,忽而低声莞尔:“说来,元春姐姐那盏昏睡红茶,效力可真是了得。王爷那晚回来,睡得可沉?”
林琰耳根微热,轻咳一声,握住她手腕:“往事不堪回首,宝姐姐就莫要取笑我了。”
宝钗眼波流转,替他正了正翼善冠,笑意清浅:“是,不提了。王爷且宽心去,朝堂上的风雨,妾身与孩儿在府里等着您。”
数日后,锦州战报六百里加急传入京城,带来了出人意料的消息
牛继宗率八千精骑并未直扑锦州,而是依林琰“扼其咽喉、断其粮道”的方略,借水师之便,星夜将大量预制覆铁木板与拒马鹿角运至塔山险要处。
将士们顶着凛冽寒风,昼夜不歇,竟在短短数日内,于这背山面路的隘口,筑起了一座怪模怪样的双层堡垒。
此堡外墙以巨木为骨,覆以铁板、夯土,高约两丈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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