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宫宴的风波,在荣国府内激起的震荡久久不散。
贾母独坐荣庆堂暖阁,窗外暮色渐沉。那支湘妃竹拐杖倚在榻边,光泽似乎黯淡了——正如她守护了大半生的家族,表面锦绣犹在,内里却已能听到丝帛断裂的细微声响。
“都来了?”她没回头,声音平静。
王熙凤连忙应声:“回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珍大哥,还有两位太太,珍大嫂子都在外头候着了。”
“叫他们进来。”
当贾政、贾赦、贾珍等人鱼贯而入时,贾母的目光缓缓扫过。
贾珍脸上犹带愤懑,贾赦眼神闪烁,贾政则眉头深锁。
邢夫人、王夫人侍立一旁,一个捻着帕子,一个捻着佛珠,都屏着呼吸。
“今日的事,你们怎么看?”贾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暖阁骤然静下来。
贾政躬身道:“母亲,史家小儿狂悖,但其言……也非全然虚妄。
咱家子弟近年缺乏建树,儿子身为家主,难辞其咎。
更紧要者,史骁翎此举,怕不只是少年意气,史家……恐已有离心之兆。”
“离心?”贾赦哼道,“他们史家靠什么起家?如今翅膀硬了,就——”
“就什么?”贾母打断他,目光如炬,“就敢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赦儿,人家为什么敢?
军功爵位,是要凭真刀真枪去挣来的。这话难听,却是实话。”
贾母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儿孙,最后落在祠堂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苍凉:“我刚做了个梦里,又见了咱们金陵的老宅,那棵百年海棠,开得跟火云似的……可一睁眼,心里头却空落落的。
如今咱们家,看着是鲜花着锦,可除了政儿和珍儿的俸禄银子,皇上对我老婆子的孝顺,还有什么进项,是扎扎实实握在咱们自己手里的?”
她顿了顿,看向贾赦、贾珍,“我老了,糊涂了,你们且说说,如今外头是敬咱们祖宗挣下的‘荣宁’二字,还是敬咱们自个儿立身的本事?
待我这把老骨头没了,那份宫里念旧的恩典,还能剩下几分温度,暖得了这一大家子?”
王夫人捻佛珠的手指微微发白,这话说得重,贾赦、贾珍都垂下头。
“我想好了,如今之计,唯有两条路。”贾母缓缓道,“第一,开源固本。琏儿在户部坐粮厅,这是个机会。你们需全力支持他,家里有什么人脉、银钱该使的,别吝啬。
还有薛家那孩子——蟠儿如今看着稳重了些,他与琏儿素来相厚,让他们多往来。薛家那边,凤丫头、二太太要多与薛家太太走动。”
王熙凤连忙应下,心思已活络起来。
“第二,子弟需奋进。”贾母的目光变得锐利,“兰儿读书是好的,不能松劲。
环儿、琮儿,还有东府那边,但凡还能骑马射箭、识几个字的,都打起精神!
别总想着在京里混着,如今边关、地方都不太平,正是男儿建功之时。
哪怕从最低级的军官、吏员做起,也比在家守着祖宗牌位强!”
贾珍诺诺称是。
贾母沉吟片刻,略带一丝疲惫与无奈道:“或许……还能再添一份保障。探春、惜春年纪到了,下次宫中选秀……”
话未说完,王夫人和邢夫人神色都微妙起来。贾政皱紧眉头:“母亲,选秀牵涉甚广,且皇上心思难测……”
“我知道。”贾母打断他,“此事需从长计议,更要看宫里娘娘的意思。眼下先办我说的两件要紧事。
记住,咱们家能否兴旺,不在外人的口舌,而在自家儿孙的作为!”
众人退下后,贾政落后一步,欲言又止。
贾母捻着佛珠,半晌才道:“宝玉那孩子……心性不同。逼得太紧,只怕适得其反。”
贾政垂手听着。
“且再看吧,”贾母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另有缘法也未可知。”
贾政喉头动了动,终是未发一言,深深一躬,退了出去。
薛蟠回府那夜,没像往常一样躲避夏金桂,而是径直去了书房,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夏金桂在正房等到掌灯,不见人影,心头那点火渐渐烧成怒。
正要发作,只见薛蟠把账簿往桌上一拍,却不看夏金桂,只盯着那本子:“这个家,不能散!更不能倒!从今儿起,外头这些乌糟事,爷们儿我自己扛起来!”
他语气生硬,像在跟自己较劲,“……每月初一,账房会把大数报给你。有什么大的花用,咱们……商量着来。”
夏金桂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看不分明的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爷这是要‘立规矩’了?”
薛蟠脸一热,梗着脖子道:“你少阴阳怪气!老子立不起来,你脸上就有光了?总之……咱们各退一步,这日子,得往下过!”
夏金桂立刻懂了——这不是放权,是告知和有限的透明。
但比起以往被蒙在鼓里,这已是实际的“尊重”和捆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请大家收藏:(m.zjsw.org)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