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泰听完管家打探来的消息,指节在紫檀木桌沿轻轻叩击:“四家承包专营权……朝廷这手倒是聪明,自己不出面,让商人们竞争。”
“是,老爷。”徐福低声道,“专营权三年一期,四家各领两条粮线。
王家拿到手不过半月,就已放出风声——愿意‘分包’,一面旗年费五千两,挂他们的旗就能走日本、安南两条线。”
“五千两……”徐启泰冷笑,“王家胃口倒不小。
不过,挂别人的旗终究是仰人鼻息。且这承包权到期就收,三年后若朝廷不续给王家,咱们照样被踢出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王家的朝鲜航线,打听得如何了?”
“已安排妥当。”徐福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后,王家有三条船从太仓出发,载的是丝绸、瓷器、茶叶,往釜山去。”
徐启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海图、航线、停泊处,都要摸清楚。还有,找几个可靠的‘海狼’,要懂朝鲜水域的。”
“老爷放心,已联系了崇明岛那帮人,都是老手。”
“记住,”徐启泰转身,一字一顿,“要做得像海难,像触礁。
王家若怀疑,就往谢家身上引。这两家既联手做局,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徐福领命退下后,徐启泰独坐书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窗外夜色渐浓,他忽然想起一事,唤来贴身小厮:“去,请徐安管事来一趟。”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面色红润的管事匆匆进来。
这徐安是徐家远房旁支,管着码头上两间货栈,人脉颇广,又好杯中之物。
“老爷唤我?”
徐启泰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茶:“听说你前几日同宁波来的海商吃酒?”
徐安受宠若惊,忙躬身道:“是,是宁波‘广源号’的二掌柜,来谈一批棉布买卖。”
“聊得可还尽兴?”徐启泰语气随意。
徐安咧嘴笑道:“那姓赵的也是个爽快人,三坛花雕下肚,什么话都往外倒。
说起如今海上生意难做,四大家族把着航线,小商人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徐启泰慢慢饮茶,听他说了半晌,方似不经意道:“王家、谢家这次倒是风光。”
“可不是!”徐安酒意似又上来几分,声音不觉高了些,“那赵掌柜也说,王家、谢家联手做的好局!不过——”
他本就嗓门洪亮,此刻酒意上涌,虽努力压低声音,声音却仍能让门外经过的丫鬟听见,“老爷,依我看,他们风光不了几天!
咱们徐家虽没承包到专营权,可近百年的根基在这儿摆着。他王家、谢家想吃独食?哼,海上风浪大,小心翻了船!”
徐启泰眉头微蹙,但转念一想,徐安这话虽露了些口风,却也无甚实质,便只淡淡道:“慎言。下去吧。”
徐安这才察觉失言,连声称是,退了出去。
他出了书房,被夜风一吹,酒虫又勾了上来。
想起明日约了码头几个相熟的管事吃酒,心里盘算着得让“醉仙楼”留个雅间——昨日听苏州来的绸缎商说,王家那条朝鲜线油水厚得很,正好在酒桌上说道说道。
两日后,醉仙楼雅间里,徐安正与几个码头管事推杯换盏。
桌上已空了三坛绍兴黄酒,众人面红耳赤。
“要我说,”徐安舌头有些大,拍着桌子,“王家、谢家别太得意!海上的事,谁说得准?
前年‘福昌号’好好走着朝鲜线,不也说没就没了?连块船板都没漂回来!”
同桌一个黑脸管事笑道:“徐爷说得是。不过王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听说三条大船装得满当当的,光是景德镇细瓷就有两百箱!”
“那又如何?”徐安嗤笑,压低声音却仍让隔壁雅间隐约可闻,“他王家在朝鲜是有老关系,可海上……嘿,关系顶用还是刀子顶用?”
众人都笑。这时,门外走过两人,恰是谢家外院一个采买管事,陪着一个宁波商人。
经过门口时,那采买管事脚步顿了顿,侧耳细听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酒过三巡,徐安被小厮扶着下楼。在楼梯转角,与一人擦肩而过。那人抬头,正是谢家采买管事,姓周。
“徐爷好兴致。”周管事皮笑肉不笑。
徐安醉眼朦胧,摆摆手:“周、周管事也来吃酒?改日……改日我请!”
周管事目送他歪歪斜斜下楼,眼神渐冷。
回到谢府,他将醉仙楼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报给了大管家:“……那徐安话里话外,似乎知道王家船队要出事。且说到‘刀子顶用’时,神情颇为蹊跷。”
这醉话一阵风似地吹进了谢家高墙,又顺着谢王两家的隐秘渠道,悄无声息地递到了王家耳中。
紫禁城·坤宁宫偏殿,晚膳已毕,宫女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林琰正与宝钗、黛玉闲话家常,见司籍甄英莲进来禀事,便温声问:“令堂在京城可还住得惯?府上一切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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