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低喝一声，力道加重了几分。
贺光身体剧烈颤抖着，沉默良久，最终在父亲凶狠的目光逼迫下，不得不看向那个始终平静微笑的年轻人。
他咬了咬牙，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李斯文，对不起。”
“无妨。”
李斯文轻笑一声，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贺光眼中闪过一丝屈辱至极的阴毒，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甩开手，扭头愤然离去。
贺远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陆书航，脸上堆满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陆主编，真是让您见笑了，改日我做东，给您赔罪。”
随着那人转身离去，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离。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但风向已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那个名为李斯文的年轻人身上。
“老陆，这就是你嘴里那位商界新锐？”
孙罗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缓步上前，目光在李斯文身上细细审视。
陆书航爽朗一笑：“正是，领导。”
“在我这儿，没有领导，只有朋友。”
孙罗春主动伸出手，姿态谦逊，“我是孙罗春，幸会。”
“久仰大名，孙副市。”
李斯文不动声色地握紧那只手，笑意温和，“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孙罗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感慨道：“真没料到这么年轻。
难怪老陆对你如此另眼相看，我见他这般护短，还是头一回……”
几句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向了官场上的虚礼。
孙罗春言辞恳切，勉励李斯文为曹州发展贡献力量，并暗示若有难处可随时向他开口。
李斯文一一回应，礼节周全，但心底的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
此前他只当陆书航是个普通的市级干部，可如今从这位副市长的态度来看，陆书航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宴会厅外的幽暗走廊里，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
贺光猛地一拳砸向墙壁，指节渗出鲜血，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行了，别折腾自己。”
父亲贺远走上前，手掌重重拍在儿子肩头，语气中带着无奈与隐忍。
“爸，我不服！”
贺光死死攥着拳头，青筋暴起，“凭什么要我低头道歉？这不仅是丢我的脸，更是打您的脸！”
“丢脸？难道我就不觉得丢人吗？”
贺远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惊悸，“但你惹错了人。
陆书航，这三个字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一个报社主编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贺光满脸不屑。
“如果只是个主编，我会逼你认怂？”
贺远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动动脑子，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贺光脸色骤变，不解地问道：“您这话什么意思？”
“不仅仅是身份问题，而是权势层级的问题。”
贺远压低了嗓音，四周张望后继续说道，“我曾旁敲侧击地向孙副市长打听此人，你知道他怎么回的吗？‘少问，多听’。
他只透露了一句话：陆书航是连他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贺光头皮发麻。
“连副市都忌惮的人物……那我们算什么？”
贺远长叹一口气，颓然靠在墙上，“是我疏忽了，没能提前查清他和李斯文之间的渊源。
否则，绝不至于让你受此屈辱。”
冷汗顺着贺光的脊背滑落，他喃喃自语：“如果是省里的大人物插手，那他为何要帮李斯文那个外人？”
“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
贺远摇了摇头，神色晦暗不明，“陆书航此人向来孤傲，拒接无数广告，却唯独对西游加工厂格外上心。
可以说，这家公司能有今天，陆书航功不可没。”
贺光咬紧牙关，眼底满是不甘与恐惧交织的神色：“爸，如果真是这样，往后我们在曹州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把心放肚子里。”
贺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笃定，“陆书航就算背景通天，毕竟人不在曹州坐镇。
咱们只要先把李斯文逼出局，他在外面也插不上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记住，别把私怨带到明面上。
今晚的拍卖会，才是展示真正肌肉的舞台。”
“明白！”
贺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原本阴沉的脸终于舒展了几分。
大厅另一侧，空气仿佛凝固。
李斯文独自倚在暖气旁，身影显得有些孤清。
除了孙副市长礼节性地寒暄几句，周围人群自动避开形成真空带。
即便是昔日所谓的“老朋友”
姜成，也只是远远点头致意，连一步都没靠近。
身为曹州商界新贵，遭人嫉恨本是常态。
更何况他与贺家父子已彻底撕破脸，那些老狐狸谁也不愿为了一个必输之人得罪权倾一时的贺家。
即便有陆书航这棵大树撑着，但在本地势力眼中，那不过是看在孙副市长面子的虚情假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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