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息倒数归零前,洛七把旧司秤印扣在桌上。
“我选小二。”
第一道隐匿罚落下时,他左手指节裂开一道黑线。没有血,只有名字被擦去后留下的空白。第二道罚沿手腕上行,共魂线把灼痛送到伶姝掌心,她下意识抬手,又在碰到契纸前停住。
新边界契规定,不替对方接受不可逆代价。洛七已经作出选择,她能做的是要求他说明后果。
“七倍罚会拿走什么?”
“每一倍封一项旧权限。”
“封多久?”
“监察结束。”
白芍翻过监察簿:“或者身份被确认。”
洛七没有恢复旧职,白芍便不能直接按司秤权限调阅所有账目;但他以小二身份隐瞒权限,也要逐项接受封禁。显契、照债、冻结、担保、改价、开门和主秤复核依次暗下。
伶姝把每项封禁写进手账。洛七看见最后一项时说:“主秤复核不能封。顾芸的冷静期需要它。”
“这是你的选择,”白芍道,“不是监察者的问题。”
洛七拨动断算盘,仅剩的一颗灰珠卡在梁中。他没有使用被封权限,而是提交一份小二值守申请:主秤无人复核会导致所有在途交易失去冷静期记录,监察者必须指定临时值守人。
白芍可以亲自值守,但一旦坐上主秤,就要对顾芸争议契、零号来访簿和小满自证同时承担保管责任。她若拒绝,则需保留原值守者最低权限。
“你用杂役条款拦监察?”她问。
“当铺没有杂役。每个守门的人都对门后负责。”
监察簿沉默数息,保留了洛七的主秤复核权,其余六项继续封禁。七倍罚因此缺了一项,系统要求补充等价期限。
洛七填下七个时辰。
不是免罚,而是把一次身份确认拖成七个时辰的限制检查。期间白芍可以查与魂币直接相关的记录,却不能扩大到所有零号交易;洛七不能离开主秤,也不能使用显契替伶姝看隐藏条款。
封禁很快显出后果。柜中一张过期契自行渗墨,洛七看得见纸在变化,却无法显出新增内容;照债镜照到顾芸契时只剩普通铜面;连接无名巷的侧门也彻底闭合。小满若遇到危险,他们只能依靠黑伞敲击,无法立刻赶去。
伶姝把风险分成三份:顾芸争议契由她回临川取得当事人意思;小满每刻钟通过黑伞报平安,超过两次无回应就由祝九在无名巷查验;洛七留守主秤记录白芍每一次检查。她没有要求洛七承担全部,也没有因不信任祝九就放弃备用路径。
洛七提醒她:“无名盟可能借机接近小满。”
“所以只查验,不转移,不签契。小满可以拒绝。”
黑伞传回两短一长,表示听见并接受。洛七这才把侧门钥匙放回原处,没有再私自更换方案。
伶姝的一小时自由印封禁尚未结束。两个人同时失去最依赖的看契能力,白芍把顾芸契纸重新推来:“现在谁来证明你们没有漏看代价?”
“当事人。”伶姝说。
她不再尝试替顾芸完成选择,只要求冷静期内保持契约不结算、不转卖、不新增承担人。主秤只需核验三项状态,不需要读取完整条款。边界契把请求拆成最小动作,洛七以保留下来的复核权逐项确认。
白芍试图把小满列为默认镜债承担人。伶姝出示被担保人拒绝权,小满的黑伞名锚随即敲出三长一短,这是她们约定的“拒绝”。主秤接受了来自被担保人的明确意思。
小满没有被代替发言。
白芍第一次收起笑意。她调出监察钱的激活记录,过期工作证上的照片被魂火照亮。照片确实是伶春,证件芯片却在三年前被更换,最近一次读取地点不是仓库,而是春回疗养院旧区。
“想找她,就去那里。”白芍说。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选择只有在知道代价时才有价值。”她重复了伶姝写进边界契的话,“我并不反对知情。我反对把自由交给无法承担后果的人。”
她把顾芸争议契留在主秤,带走的只有监察钱副本。监察通道关闭前,白芍走到伶姝面前,目光落在她暗下去的掌心。
“你以为七日掌柜契在保护自由印。”
伶姝没有回答。
“它保护的是回收顺序。”白芍说,“第一日已经过去。你的自由印,不是还剩七天。”
门槛外的白光开始收拢。
“只剩六天。”
白芍离开后,洛七手腕上的六道黑线仍未消失。主秤把七个时辰倒数悬在两人之间,而顾芸冷静期的十一时辰正在同时减少。
伶姝把两组倒计时抄在同一页,拨通商陆电话。她要求医院暂时阻止任何春回人员接触顾芸,但不限制顾芸本人离开或作出选择;完整录音必须由顾芸决定是否播放。
商陆说门口刚拦下一名拿旧授权书的护工,对方证件真实,人却不是登记持有人。更麻烦的是,顾芸已经醒了。
电话被转到病房。顾芸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不用再替我拖延。我还是想忘记。”
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声。
“他们说,只要我现在签,今晚就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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