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契封住第三条路时,伶姝把顾芸的新要约折成四层,压进掌心。
纸上只留三句话:保留顾可心的事实记忆;不让不在场者承担镜债;完整代价出现前,交易不生效。顾芸又在末尾补写了一行——若我改变选择,必须由我本人重新说明。
“带纸过去没有用。”洛七看着街口垂下的冷白契幕,“名市只认意识里的东西。”
“所以我记住它。”
伶姝没有说“替她决定”。她把三句话逐字复述给顾芸,顾芸纠正了第二句中的一个词:不是“无关者”,是不在场者。无关与否不能由她们预判。
商陆把摄像机时间与墙钟对齐,又检查伶姝腕上的血氧夹。肉身留在如旧店修复椅上,双手平放,掌心姓名担保细环仍在。小满撑着黑伞坐在三步外,伞骨内侧的名字清晰,但没人把她写进这次交易。
“七分钟。”商陆说,“四分钟没有应答,我先断开外部线路。第七分钟不管你看见什么,都终止。”
洛七把共魂线接到伶姝左腕,只共享视野和危险,不传情绪。他在补充条款下写明:任何一方失去时间判断,另一方必须报数;不得借连接替对方作出交易确认。
零点,修复店后墙没有出现门,只裂开一道像旧纸纤维的暗缝。
伶姝闭眼,再睁开时,脚下已经不是临川地砖。
赎灵城永远停在暮色里。九条市街从魂河岸边向上盘绕,招牌不写货物,只挂价码。有人在摊前试戴别人的勇气,有人把三十年熟练手艺称成一枚薄魂币。哭声装在玻璃瓶里,瓶塞上盖着“自愿”的红印。
她低头,自己的身体只剩半透明轮廓,胸前空着身份牌。名市入口的铜镜立刻响起三声。
“无证魂质。来源临川。附带未登记姓名担保。”
两名白契执役从镜后走出,手中长尺同时指向她掌心。小满的名字被尺光照出一瞬,伶姝立刻合拢手指,没有用自由印遮挡。那会让白契塔直接锁定现实坐标。
“第一分钟。”洛七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却看不见人。
共魂线把他的视野叠进来:执役背后有一条只供登记商品通行的窄道,地面价签朝下,白契尺不会检查已经贴过价的东西。
“你引开左边,我走窄道。”伶姝说。
“应该反过来。”
“你能冻结,他们防你。我的身份牌是空的,能混进去。”
洛七停了半息,报出代价:“被贴价后,你的意识会暂时服从货架分类。超过七息,现实身体可能失去对应感官。”
“只走,不签。”
他没有再替她改顺序。下一刻,街口七盏算灯同时熄灭,洛七故意从另一侧显出旧司秤印。执役果然转尺追去。伶姝俯身捡起一张空价签,贴在自己袖口,跟着运送记忆的木车滑入窄道。
价签先写“无主”,又因她掌心带着顾芸的三句选择,改成“待估忆印”。货架的牵引力拖着她向记忆市方向转身。她按住膝盖,没有对抗整条规则,只把顾芸最后那句“必须由本人重新说明”反复念在意识里。
分类出现迟疑。
“第三分钟。”洛七说,“右转。名市档墙在前。”
白契执役很快发现熄灯只是七息。长尺从屋檐上方扫过,凡没有固定价格的人都被照出灰影。伶姝借木车停靠的间隙滚进档墙阴影,袖口价签被尺光削去一角,右耳的市声骤然消失。
现实里,商陆的声音隔着共魂传来:“右耳刺激无反应,时间三分四十二秒。”
这不是幻觉里可以忽略的伤。伶姝在目标记录中给“继续”留有停机条件:双侧感官同时丧失,立即退出。现在只失去一侧,她把事实报给洛七,继续向前。
档墙比白契塔外墙更长。无数价签用细线悬挂,每一张都对应一段被出售、冻结或转移的魂质。洛七的视野从另一条巷子贴近,替她看见追兵;她则沿顾芸忆印残留的鱼胶气味,在成排标签中寻找JX-0。
“第五分钟。”
她找到七张并列的旧签。
第一张写悲印,第二张写惧印,第三张到第六张的品名都被白漆覆盖。第七张没有品名,只在卖方栏留着零号,在执行栏压着一枚已经开裂的旧司秤印。
七张价签下方,都挂着同一个现代编号:JX-0。
伶姝没有伸手。她先让共魂视野停在墙面,要求洛七共同确认编号、挂位和覆盖痕迹。两个人看见的内容一致,才由她取出顾芸要约在意识中形成的折痕,对准其中标有忆印的一张。
价签背面渗出一行新字:顾芸交易,受益归档待确认。
再往上,白契塔墙顶传来齿轮转动。七张旧签同时翻面。
伶姝看见自己的名字,分别挂在七种不同价格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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