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拒绝估价后的第三分钟,伶姝把主秤的魂币盘撤了下来。
洛七按住秤梁:“没有计价物,主秤不会承认这是交易。”
“它不承认没有标准,不等于没有价值。”
伶姝把顾芸亲笔定义放在左盘,右盘依次摆上三张空白履行表。第一张是持续治疗,第二张是对静心计划授权链作证,第三张是协助小满维护拒绝镜债的现实记录。每一项都只有标题,没有替顾芸填写次数和年限。
顾芸重新坐到秤前。面容识别仍没有恢复,她看照片时必须先读背后的姓名。她没有把这种缺失当作必须马上成交的理由,先逐项说明自己能承担什么。
治疗按现实医生方案进行,每完成一个疗程,由医院记录,不以症状消失作为契约履约标准。作证限于本人经历、签过的文件和亲耳听见的录音,不要求她为超出证据的结论背书。帮助小满只包括保存现有见证、在遗忘时如实标注,以及拒绝任何人借顾可心名义替小满建立亲属关系。
“期限呢?”洛七问。
“治疗先按十二周复核。作证到我能提供的材料完成移交。小满的记录每七天确认一次,我可以退出,但退出前要交还原件,不能删除她已经作出的选择。”
她保留了撤回路径,也承认已经完成的劳动不会返还。
主秤没有反应。标准价目仍把“服从”推到最上方,倒计时剩九分钟。
洛七说出制度障碍:“魂币能在交易发生前一次结清。你写的是未来行为,系统无法保证她会履行。”
伶姝把秤梁下方的镜债槽打开:“那就别一次结清。每完成一项,释放一部分效果;没有履行的部分不提前赊给她,也不转给别人。”
这不是免除代价。顾芸不会立刻找回女儿的脸,也不能靠一句承诺换走痛苦。她支付的是持续时间、公开责任和面对材料的行动,所得同样分段发生。
“如果十二周后我仍认不出她呢?”顾芸问。
“说明这套价格没买到面容恢复。”伶姝说,“已完成的治疗和作证仍然发生过,但不能伪造疗效。你可以停止后续部分,也可以重新提出别的要约。”
洛七检查这句话,确认没有把失败成本藏进小满或零号。他用断算盘在三张履行表之间划出独立结算线,每条线都只连顾芸本人和对应结果。
第三处无名裂纹的热感再次上升。不是因为他改价,而是主秤正试图把三条线合成标准服务包。他若强行固定,热感可能开裂。
“别替它固定。”伶姝说,“让顾芸逐条确认。”
顾芸先签治疗,再签作证。到第三张时,她停下来问小满是否需要她的帮助。
小满不在医院。姓名自证记录中却留有清楚的授权范围:任何现实见证可以保存程序,但不得承诺永久记忆,也不得用帮助换取她成为受益人。
顾芸据此删掉“协助小满”标题,改成“履行本人作为见证者的复核义务”。她帮助的不是一个被安排等待拯救的人,而是自己已经签过的那份事实记录。
三张表完成后,主秤第一次没有显示魂币。
左盘上的冲动被拆成十二道细线,每一道都对应一次可核验行动。系统把它们称为“延期支付”,伶姝改成“分段共价”;洛七没有替任何一方选轻重,只负责让撤回不连坐。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临时秤终于平衡。
顾芸没有立刻恢复面容记忆。她只在再次听顾可心录音时,认出了女儿说“妈妈”前会先吸一口气。那是可核对的声音习惯,不是系统赠送的完整情感。
主秤生成一份共价雏形:买方支付持续治疗、如实作证和见证复核;所得为旧交易停止追认、新忆印按履行进度逐段恢复;任何未完成部分不得生成第三方镜债。
顾芸逐字读完,在生效前最后一次问:“我现在撤回,会发生什么?”
“旧交易继续追认。”洛七说,“新契不产生代价。已经完成的现实记录不会被删除。”
“那我确认。”
她亲手按下指印。
红色结算线从“零号商品”下方退回,第一次没有寻找新的无名栏。伶姝掌心的小满姓名担保也没有发热,证明两条见证仍然分离。
下一瞬,医院窗外落下白色契纸。
白芍没有进入观察室。她站在玻璃另一侧,举起白契塔强制结算令,宣告非魂币价格未经登记,不得阻断既有债权。
主秤刚生成的十二道细线同时绷紧。强制令没有从顾芸身上取价,而是沿着曾被系统错误合并的共享物证,扑向无名巷的黑伞。
连接小满姓名见证的细线在远处亮了一下。
第一笔扣除请求,已经指向她刚稳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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