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伶姝在医院走廊认出洛七,用了十一秒。
先是断算盘,再是腕骨第三道裂口,最后才由商陆昨夜封存的录像把眼前人和“洛七”连起来。她把用时写进名印首日复核表,没有把迟疑删掉。
洛七看过记录,只问:“比昨夜更慢?”
“昨夜我还记得刚发生过什么。”
“那就按十一秒算。”
他们没有拿一句认出来当作恢复。伶姝右耳仍听不清,护士第二次核对身份时,终端仍把她标成未知女性。七日名印的第一格只减少了一点,不足以换回任何现实标签。
顾芸在心理科门口坐了二十分钟才进去。她没有突然放下顾可心,也没有在治疗后认出照片里的脸。医生让她描述女儿时,她只能说出病历号、左手写字和小时候怕雷,看到照片仍觉得那是一位陌生女孩。
这一次,她没有把陌生感解释成女儿已经不重要。
治疗结束后,商陆在独立询问室为她录像。顾芸从顾可心失踪前一周开始作证:空壳基金的电话、白医生的账单、洗衣房地下层的预约,以及自己明知女儿害怕却接受“忘记以后就不痛”的承诺。
说到最后,她停下来要求删除一句推测。
“我刚才说可心一定见过伶春,没有证据。”她把事实和猜测重新分开,“保留我收到过预约卡,别替我补全。”
商陆按她的要求标注。第一份证言没有揭开全部真相,却满足了共价契约当天的履行条件。主秤远端回执只显示“完成一项”,没有显示治愈。
无名巷的核验更慢。
祝九先把小满的黑伞放在桌上。伞柄内侧有她自己刻下的名字,字迹没有比昨夜更浅。旧校牌从证物袋取出,照片仍模糊,姓名栏却能被三台离线设备重复识别。最后是衣领内侧的缝线,拆开最外层后,“小满”两个字仍在。
三件物品上的名字稳定了一个夜晚。
可卖豆浆的老人又问她是谁。昨晚替她守门的年轻人记得黑伞,不记得伞的主人。祝九自己也有一瞬把校牌递给伶姝,直到校验码报警才改正。
小满脸色很白,却没有要求大家假装记得。
“按顺序来。”她说,“先衣领,再校牌,再黑伞。三件对得上,才读四份记录。”
商陆故意把其中一份记录的时间戳遮住,测试系统会不会以多数覆盖缺项。校验立即停止,没有生成默认身份。小满确认后才允许恢复时间戳。
她的存在感没有回来,只是遗忘不能再轻易替她作决定。
中午,三方在复核表上分别签字。顾芸承担下一次治疗和补充证言,小满保留改名与撤回见证的权利,伶姝继续承受名印抵押。没有一个项目被转嫁,主秤也没有奖励额外效果。
白芍没有出现。她只从白契塔发来一份档案接收回执,承认洛无衡旧名册处于限制审查中。回执可以证明档案存在,却不能证明洛七就是册中那个人。
伶姝再次看向洛七,仍先看见断算盘。
“我可能每天都要重新认你。”
“那就每天留下够你核对的东西。”
她把这句话记入私人栏,没有写进契约。记录可以约束行为,却不能强迫她信任;是否继续合作,仍要由下一次选择决定。
下午三点,商陆抱来一个新的纸箱。箱上不是白契塔印记,而是春回疗养院封存编号。顾芸的证言让警方取得了旧服务器的第二批转诊记录,七份病历在同一天被标为“治疗完成”。
第一名病人不会恐惧,遇到车祸也不躲。
第二名病人失去愤怒,被侵害后只会道歉。
第三名不再悲伤,参加亲人葬礼时记得所有事实,却无法落泪。
其余四份分别缺少羞耻、依恋、厌恶和期待。七个人都活着,也都能正常回答姓名,只在某一种情感上留下过分整齐的空白。
商陆先把脑损伤、药物反应和量表误差列进排查表。七人的影像并不相同,用药也没有共同项;唯一重合的是都在治疗当晚收到一段十七分钟的“情绪评估”。原始音频已被格式化,服务器却保留七个相同长度的空文件。
“这只能证明流程重合。”伶姝说。
“所以先找人、复测、查原始设备。”商陆把病历按现实调查顺序编号,“在他们本人同意之前,不进当铺,也不拿任何一种缺失去试秤。”
每份病历末页都有同一个收费项目:空壳基金情绪管理。
商陆没有说这是拆魂,只把七份量表、影像和转诊链摆开:“现实证据能确认,他们不是同一种病。但有人把七种不同结果,都写成了同一种治疗成功。”
纸箱最底下压着一张分组表。
表头只有两个字:七情。
而七份空白,究竟是谁按顺序取走的?
喜欢魂商请大家收藏:(m.zjsw.org)魂商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