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地下层的门没有被撬过。
封条从内侧裂开,刷卡记录却显示开门人是三年前已注销的维修账号。商陆先让取证人员固定门锁、封条和走廊监控,再使用法院许可进入。伶姝和洛七排在最后,只作为特殊设备见证人。
沈晴交出的门卡没有直接刷门。警方先在屏蔽盒内读取卡片,只提取公开编号,与维修站旧门牌的槽宽和编码相符后,才制作一次性取证副本。原卡继续封存,避免把患者物证变成开锁工具。
地下二层没有病房,只有一条环形设备廊。
墙内埋着七根不同颜色的管线,分别通向七个金属槽。每个槽都拆空了,底部却留下不同磨损:恐惧槽有反复急停的灼痕,愤怒槽边缘被高幅信号烧黑,悲伤槽凝着低频振动形成的细密水纹。其余四槽也与空音频的删除边界一一对应。
这证明程序在这里运行过,仍不能证明槽里装过谁的魂质。
商陆让记录员把这句话原样写入现场笔录。
七槽之外,防火墙后还有一处新砌的夹层。维修站门牌贴近墙面时,背后传来轻微回响。警方用内窥镜确认没有人员和危险装置,才拆下可复原的检修板。
夹层外侧的砖灰有两层。下层沉积了三年,上层却只干了几天。施工单位登记已经注销,购买水泥的付款账户来自春回那家空壳基金。银行流水只能证明材料费用,不能证明谁亲手封了墙,但至少说明夹层并非废弃时期自然留下。
第八个槽藏在里面。
它比其余七个更旧,接口却被近期更换过。槽体编号经过多次打磨,侧面只剩一个“0”。标签栏没有姓名,也没有日期,只写着一个字:悲。
伶姝胸口的悲印骤然收紧。
她退到黄线外,按住手腕上的身份纸条,没有靠共振判断归属。洛七也没有说“这是你的”。技术员先用独立仪器记录振动频率,再与第三段音频、谭清设备和伶姝悲印分别做盲比。
第八槽与第三段频率高度接近,却多出一层缓慢偏移。它像在追随某个目标调整,却总比当前心跳晚半拍。
“这能说明什么?”商陆问。
“说明两套信号存在同步关系。”技术员回答,“不能说明谁复制谁,也不能说明里面现在有东西。”
槽内确实是空的。连接处有刚拆卸留下的金属屑,地面拖痕通向货梯。货梯日志被清空,机械磨损却显示昨夜运走过一件与槽体等重的设备。
现实取证人员依次封存金属屑、轮痕和残留润滑剂。润滑剂批号与供应商失火仓库的一批货相同,证明设备链继续延伸,却还不能把纵火和搬运归给同一个人。
货梯井里还卡着一小片透明包装膜。膜上没有可用指纹,印刷批次却晚于仓库火灾两个月。所谓“火中尽毁”的库存,至少有一部分后来仍在流通。商陆立即通知消防调查组扩大账目保全范围。
夹层墙面贴着一张褪色流程图。最初的八路输入彼此独立,第八路只用于基准校准;后来有人画了一条红线,把七个患者槽的退出信号全部接向零号槽。
换句话说,只要患者按下停止,系统就可能把那次停止交给第八路处理。
“所以退出才会消失。”伶姝说。
商陆摇头:“这是可能机制。要等线路和旧程序互证。”
他们没有让一个合理解释提前变成结论。
检修板内侧还有八个纸质标签。前七个写着设备编号,第八个标签撕掉了姓名,只留下手写的“悲”。笔迹与伶春工单相似,但墨水年代不同,必须送检。
洛七在槽底发现半枚白契见证印。它与主秤刚显示的旧印同形,却缺少能确定持有人的内环。洛无衡曾拥有这种权限,不代表只有他拥有。
伶姝看向他:“你来过这里吗?”
“我记得替一份契封过退出口。”洛七说,“地点被删了。我不能拿残缺记忆回答你。”
这是承认,也是边界。伶姝把原话交给商陆记录,没有替他补全。
第八槽的接口旁嵌着一枚微型计时器。断电三年,它仍在倒数。
取证人员用屏蔽罩隔离后,数字停在六小时四十三分。计时器背面的目的地字段尚未被擦净:移动设备镜面仓。
而货梯轮痕旁,有一滴尚未完全干透的血。
现场快检只确认是人血。血滴旁压着半个鞋印,鞋底纹路与白芍来隔离室送宣传页时穿的鞋不同。
商陆封锁出口时,楼上传来自动广播:“无痛续约转运完成。”
第八槽随之发出一次空响。不是回应伶姝,而像远处某台设备刚刚合上了仓门。
计时器重新亮起,六小时四十三分被改成六小时整。
移动设备已经提前出发,而他们不知道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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