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只剩六小时,商陆没有先问镜面仓里有什么。
他蹲在设备层门口,把取证袋按编号排开:一枚被踩扁的铅封、两段透明包装膜、一小瓶用于磁头清洁的润滑剂,还有货梯轨道上新鲜的黑色粉末。每件物证都拍了正反面,拍摄时间和见证人写在纸上,才交给技术员封存。
“移动设备已经离开。”技术员说,“现在追车,还是先做镜像?”
“先保住我们已经拿到的。”商陆回答,“车可以追,原始证据不能再少一份。”
伶姝站在屏蔽罩外,没有靠近那只空槽。右耳的声音仍像隔着水,她把现场平面图、设备编号和每个人的授权范围读给洛七听。洛七每听完一项,就把对应的纸卡翻到背面;他没有用共魂替她补全漏听的字。
“第八路输入的接口还在。”技术员拆开侧板,露出一排被重新焊过的插槽,“有人想让远程擦除先抹掉索引,再烧掉耗材。只要通电,控制板就会执行。”
商陆立即让所有人退出工作台。他把电源总闸贴上封条,另取一块经过校验的离线电池,只给取证相机和写保护设备供电。技术员没有把硬盘接入主机,而是先读取外壳序列号,逐项记录划痕、油污和磁头仓的温度。
屏幕亮起时,镜像程序弹出一行红字:检测到远程擦除指令,等待网络确认。
“它没有网,为什么还在等?”伶姝问。
“因为指令写在本地。”技术员指着控制板背面的时间芯片,“网络只是让它知道什么时候执行。”
商陆要求拍下芯片,不许拔出。他又调来第二名见证人,让对方逐字复述“仅复制、不得修复、不得写回”。三次复述后,写保护器才开始读取。进度条缓慢移动,第一块硬盘的索引很快出现大片空白。
没有人把空白叫作被删除的记忆。技术员先比对扇区磨损,再检查耗材批次。清洁液瓶底印着一串采购码,与许渡食品厂失火仓库的残存订单相同;包装膜上的微小压纹则和学校地下门卡袋相同。
“同一供应链。”商陆说,“但还不能写成同一个操作者。”
计时器跳到五小时四十七分,镜像仍在继续。突然,设备层外传来货梯落锁声。监控没有画面,门禁记录却显示有人用已经注销三年的维修账号进入楼梯间。
洛七握住旧算盘,没有向门口走。他先看伶姝,等她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
伶姝把现场卡片压在掌心:“先保住硬盘。来的人如果要我们追出去,就让他先面对已经封存的证据。”
门外的人敲了两下门。
第三下没有落下,设备层里的第八路指示灯却自己亮了。写保护器的进度停在百分之十七,屏幕上新增一行字:停止权工单,签署人——伶春。
商陆没有碰那行字,只把相机对准时间芯片和屏幕,命令所有人继续记录。门外,远程擦除的倒计时从五小时四十七分跳成了五小时四十六分。
技术员把第一块盘的读取结果复制到两枚一次性存储介质,分别交给商陆和现场记录员。每次交接都重新核对封条,没有人把副本带回自己的设备。伶姝看着那串采购码,想起许渡曾要求结果不得影响居住资格,便让商陆把这一条写进保全申请:供应链只能作为比对线索,不能反推出任何患者的同意或责任。
楼梯间的脚步停在门外。门禁系统发出一声短促提示,像有人正在输入一段已经注销的密码。洛七的手指停在算盘边,没有拨动任何一珠。伶姝把“不可追认”四个字补到现场卡片上,要求所有人先记录声音方向和间隔,再决定是否开门。
第二块硬盘的外壳温度开始升高。技术员请示是否断电,商陆看了一眼剩余时间,选择降低读取速度,把可能损伤磁头的部分拆成更小的扇区。速度变慢,却没有牺牲原始痕迹。进度条重新移动时,远程擦除指令的确认窗口也被完整截取下来。
窗口里没有账号,只有一串由七个患者终端拼成的编号,最后一格留着空白。商陆没有把空白填成零号,只在记录旁标注“待核验”。
他把门外敲击的时间也写入同一份记录,要求任何后续解释都不能覆盖原始顺序。
楼梯间再次传来脚步,门锁却始终没有被打开。所有人都留在取证线内,等镜像完成后再处理来者。
倒计时继续向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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