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保护器恢复到百分之十八时,伶姝听见了车轮声。
声音不在设备层,也不在楼梯间。它从第八路接口后面传来,隔着两界缝隙,一下一下压过她胸口的悲印,像那台移动设备正在经过路面接缝。
洛七看见她按住胸口,立刻把旧算盘收进袖中。“能定位?”
“大概方向。”伶姝说。
门外的脚步已经消失,商陆让两名警员检查楼梯间,自己仍守着镜像。伶姝只要顺着共振跨进缝隙,就可能看见车辆去向。六小时倒计时正在减少,这似乎比逐个打电话更快。
她走到门槛前,鞋尖却停在线内。
第三段空音频对应谭清,设备链又连接其余六名患者。追踪时一旦借用这些契面,就会把他们没有授权的部分当作路标。她能做到,不等于她有权这样做。
“先问他们。”伶姝退回屏蔽罩旁。
商陆没有催促。他让技术员把追踪目的、可能读取的内容和退出方式写成七份单独说明,禁止用“配合调查”代替具体范围。程野第一个接通电话。他同意提供设备编号和现实行程,不同意任何人借他的恐惧契面定位。
宋清遥要求先知道拒绝会不会影响案件。得到否定答复后,她拒绝魂印追踪,却愿意把旧终端的物流短信交给警方。沈晴只授权核对学校门卡的使用时间;周骁提供家庭代理账户的登录地点,不允许读取依恋变化;许渡同意比对供应商车辆,但不交出医疗资料;孟知微要求所有定位结果不得进入居住资格评估。
谭清沉默片刻。“第三段会被用到吗?”
“会产生回声,但我可以停。”伶姝说,“你也可以现在拒绝。”
“只看设备经过哪里,不看里面有什么。发现涉及我父亲的记忆就停。”
七份答案没有拼成一张万能授权。伶姝把每份边界写在不同颜色的卡片上,只留下物流、门禁和设备回声三类可交叉信息。
她再次站到门槛前。洛七没有牵她的手,只把计时器放在她能看见的位置。伶姝闭眼听那阵车轮声,先报出自己听见的每一种现实噪声:双轴货车、右侧轮胎缺口、连续三次减速、桥下回音。
技术员同步查物流短信。宋清遥提供的旧终端记录显示,一辆维修车在四十分钟前通过北环高架。许渡的供应商车辆清单里有同一尾号,但登记车型是报废面包车。沈晴门卡记录中的采购方,又在北环出口附近租过临时仓库。
证据形成方向,却没有给出终点。
悲印忽然重重一震。缝隙里浮出七道门牌,最亮的一道写着谭清父亲的名字。伶姝立即睁眼,退出门槛。
“为什么停?”洛七问。
“越界了。”她在谭清的卡片上记录停止时间,没有把名字抄进定位结果。
商陆根据三项现实证据申请沿线监控,不需要那道门牌。十分钟后,交通平台给出车辆最后出现的位置:北环旧收费站。车已经换牌,后厢却带着与地下层相同的透明包装膜。
谭清回拨电话。他听完停止记录,没有要求伶姝继续。“我可以去现场作见证,但还是只看契面,不恢复。”
另外两名患者也分别提出同行,条件各不相同。伶姝把三份请求单独登记。她没有因有人同意,就替其余四人补上同意。
收费站监控最后一帧里,维修车驶进一条废弃辅路。后厢门缝露出镜面反光,旁边坐着一个戴春回旧工牌的人。
工牌上的照片被划掉了,姓名栏只剩一个“春”字。
商陆把监控原文件和截图分别封存,提醒所有人“春”既可能是姓名残字,也可能只是机构标识。技术员放大后发现划痕形成时间晚于拍摄,说明有人在上传前处理过画面。车辆进入辅路的时间与设备回声相差四十七秒,误差符合高架监控校时记录,方向因此可信,身份仍不可信。
伶姝重新给七名患者发送结果说明:本次追踪只用了三类授权信息,越界信号已经停止,未保存谭清父亲的姓名。三人同行的请求也没有自动获准,必须由现场人员另行评估安全。她做完这些,胸口共振已经弱下去,却没有后悔停下。
商陆调来两辆不带医疗标识的车,先去收费站保全原始录像,再沿辅路查找轮胎缺口留下的痕迹。洛七留在后车,只负责识别两界回声,不接触患者契面。出发前,伶姝把七张边界卡锁进证物箱,钥匙交给商陆。
他们到达辅路入口时,路边新铺的碎石上出现两组车辙。一组通向废弃仓库,另一组在半路消失,像车辆被装上了别的运输工具。车辙旁掉着一枚疗养列车的旧铆钉,表面沾有镜面仓包装膜的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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