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赶到医院时,转移病历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七只黑色箱子被贴上同一个白契会编号,护士拿着清单站在旁边,解释说这是系统升级后的统一归档。
“谁授权的?”商陆问。
护士指向电子签名栏。七个名字后面都显示着同一秒完成的确认,甚至连标点都一模一样。
“这是异常,不是授权。”商陆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七名患者分别提交的限制范围。他们同意复测、同意必要的临床记录,却没有同意把完整病历交给第三方,更没有同意跨机构永久迁移。
“超自然理由不能写进卷宗。”值班法务低声提醒,“你要阻止转移,就得用现实证据。”
商陆点开设备日志。移动硬盘在十七分钟里连续出现三次断连,第二次断连时,系统却生成了完整的校验值。那不是神秘力量能解释的东西,而是明确的数据毁损风险。
他先申请冻结搬运,再把七份授权逐条拆开。每份授权的签名时间相差不到一秒,代理人栏却留着空白。白契会可以说这是批量操作,商陆就把批量操作本身变成了瑕疵。
法务看完证据,终于在申请表上写下“临时保全”。纸张落下的声音很轻,像一扇门扣上锁。
“保全只管证据,不管你们的魂商故事。”法务说。
“够了。”商陆回答,“先让他们的病历留在这里,剩下的我们一项项证明。”
伶姝站在门外,没有插话。她看见箱子上的白契标记被工作人员贴上一条黄色封条,封条上只有四个字:待核授权。
洛七忽然把耳机递来。监听里传出移动设备的定位声,坐标正在缓慢北移,最后停在一条废弃疗养列车旁。
商陆把保全回执收好。“他们不是在转移病历。”
“那是在转移什么?”伶姝问。
他看着屏幕上反复跳动的车厢编号,脸色沉下来:“还不知道。但这辆车,和白医生的登录记录在同一条线上。”
商陆没有立刻把“白医生”写进申请。他知道一个账户的登录位置只能证明设备出现过,不能证明登录者是谁,更不能证明对方就是白契会的核心。于是他把定位截图、设备序列号、三次断连时间和封存回执分成四组,分别标注可证明与不可证明的部分。
法务看见这份目录时,抬头问:“你以前也这么做?”
“以前我会先说我猜到了什么。”商陆回答,“现在先说我能证明什么。”
医院的服务器管理员赶来,说明迁移程序仍在后台排队。商陆要求断开外联,却保留原始镜像,任何删除都必须留下操作日志。管理员按下确认键,屏幕上跳出一条红色提示:远端账户正在尝试重新登录。
伶姝靠近屏幕,看到登录地点只显示“北环线”。那是一个足够大的范围,既可能是疗养列车,也可能是沿线任何一台中继设备。
“这条线索不能当结论。”她提醒。
“我知道。”商陆把回执装进透明袋,“但它足够让我们去现场。”
保全结束前,护士送来一只被遗漏的小盒子。盒内不是病历,而是一张列车餐券,背面印着第八车厢。商陆将餐券放入证物袋,和硬盘编号并列登记。列车的方向仍在北移,像有人故意把一条现实证据留在他们眼前。
商陆抬头看向医院走廊尽头的钟。距离零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让每个人先写下自己看见的事实,再去追那列车。只有这样,到了现场,他们才不会因为急着救人而把猜测当成证据。
他们把保全回执复印三份,一份留给医院,一份交给法务,一份随身携带。任何人都不能只凭口头解释打开箱子。商陆看着封条上的编号,终于确认第一步已经完成:病历还在,患者的选择也还在。
医院的灯一盏盏亮着,值班人员开始交接。商陆让管理员把每个复制动作写入日志,又让护士确认七名患者的原始纸档仍在柜中。没有人能保证远端不会再次尝试登录,所以他们给所有账户加上临时双重确认。这个过程很慢,却让每一份记录都有了来处。法务提醒临时保全只维持二十四小时,商陆便把下一步分成三件事:确认列车位置、查明账户实际操作者、通知患者本人。任何一件没有完成,都不能把猜测写进结论。钟声响过十一点,北环线的信号突然停在原地,像有人终于发现他们在追。
北环线的信号再次移动,现场已经开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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