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刘家门槛,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屋内屋外竟无分别。
送行的村民见状,目光纷纷投向杨氏,眼神中满是鄙夷与谴责。
“这等丧门星!”
有人愤愤不平,“她自己手脚不干净,如今连儿子都学坏了,把老刘气得半死,真是扫帚星下凡。”
乡下人对品行有亏者极为忌讳,哪怕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偷小摸,也会让人避之不及。
这也解释了为何刘老汉为人尚可、农活勤快,却鲜少有人愿与他家深交。
不过几日,刘老汉命悬一线的消息便传遍了村落。
尽管对杨氏母子的所作所为感到不齿,但村民们骨子里的淳朴让他们还是陆续送去了柴火和吃食。
只是这些物资大半没进病人的口,全进了刘二娃的肚子。
刘老汉依旧对着冷饭冷菜,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
就连杨氏都在儿子的怂恿下暗自盘算:若是老头子早点咽气,他们又能省下不少开销。
直视人心,犹如凝视深渊,令人不寒而栗。
这两人未曾料到,村民如今的善意全看在刘老汉的面子上。
一旦此人离世,杨氏母子瞬间便会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此时,正房的茶桌上,萧永福捧着茶盏,口中不断发出叹息声,吵得正在给暖宝缝制新衣的林氏心烦意乱。
她索性扔下针线,走到丈夫身前,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哎哟,娘子这是要 ** 亲夫啊!”
说罢还压低声音调侃,“隔壁那点破事,真把你烦成这样?都说杨氏带坏了咱们村的风气。”
原本一脸烦躁的林氏闻言噗嗤一笑:“所以你是为了隔壁那档子事发愁?”
萧永福抿了一口热茶,眉头紧锁地点头点头:“暖宝说的那母子俩,压根不给刘老哥正经吃饭啊。”
林氏一时语塞。
毕竟是人家家务事,万一是老人自己不愿进食呢?万一好心帮衬反而被倒打一耙呢?世事难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暖宝对刘家的关注并未持续太久,不过七八日功夫,她便不再提及。
见女儿沉默,萧永福自然也将注意力转移。
日子一天天过去,暖宝每日雷打不动地去村口转悠,问起缘由,她总是掐着手指头,俏皮地回应:“等好吃的。”
约莫半个月后,通往刘岗村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一支队伍缓缓逼近,车辙印清晰可见。
了望塔上,巡逻队员猛地拉满弓弦,箭尖直指下方,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马车轱辘声戛然而止,尘土微扬间,一名身着体面长衫的管家翻身跃下。
他目光扫过刘岗村那斑驳土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调整神色,拱手作揖:“在下是府城张府管事,特奉家主之命,来寻萧家暖宝姑娘。”
守在村口的村民闻言,不敢怠慢,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萧家大院。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
来人脚步未停,声音已穿透院门,“村口来了辆排场不小的车队,说是找咱们家暖宝!”
林氏正坐在檐下纳鞋底,听闻此言,急忙起身,顺手端起刚沏好的热茶,又抓了几块桂花糕塞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仆役手里:“江子,先喝口茶顺顺气。
我去叫老爷把暖宝抱过去见客。”
此时,暖宝刚换上一身新衣,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娘,妹妹!我回来啦——咦?这是要出门接我吗?”
萧仲朗提着食盒走进院子,视线触及暖宝的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小妹裹着一件喜庆的红狐裘斗篷,领口绒毛雪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粉雕玉琢,宛如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透着股让人心生欢喜的稚气。
暖宝趴在父亲萧永福肩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嘴,压低声音嘀咕:“哎呀,只顾着算吃的,把二哥给忘脑后去了。”
萧永福低头看着女儿那副搞怪模样,又瞥见儿子脸上藏不住的宠溺笑意,默默选择了闭嘴不言,只觉家中氛围温馨得有些犯规。
“哥,我的点心呢?”
暖宝全然无视哥哥期待的目光,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瞧去。
萧仲朗无奈地摇摇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她鼓囊囊的脸颊,语气柔和:“就在后面放着呢,你个小馋猫。”
话音刚落,那位张府管家已气喘吁吁地跨进门槛。
见到暖宝,他立刻收敛疲惫之色,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暖宝姑娘,老朽乃张府管家张群。
我家夫人常念叨,说姑娘不仅救了令弟一命,更心怀善念,向城中贫苦百姓施粥赠粮,恩德深厚。
今日特命老朽送来薄礼,还望姑娘笑纳。”
此刻的暖宝,端坐于太师椅上,眉眼低垂,嘴角噙着一抹温婉浅笑,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娴静雅致,仿佛真是一位大家闺秀。
“张夫人费心了。”
她轻声开口,语调平稳,“既然是一片心意,暖宝便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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