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边?!虎哥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大——被脸上的肉挤得有点眯——但瞪圆了之后意外地有神。那可不近啊——你一个人翻过来的?厉害啊小子!我就喜欢有种的汉子!他又拍了拍韩沐相的肩膀——这次收敛了力道,只晃了一下。对了,你练过武没有?
练过一点。
我就说嘛!虎哥一拍大腿——他自己的大腿,拍得裤管上的灰都飞了起来。我刚才摸你的时候就发现了——你这肉虽然现在虚得跟面条似的,但底子不差。手腕的筋腱被拉伸过,是练剑拉出来的。这副骨架——他伸出右手捏了捏韩沐相的上臂骨,动作很轻,但拇指在肱骨中段停了一下,练过不止一年。骨密度比普通人高——后天负重练出来的,天生的骨头没这么密。
韩沐相看着面前这个熊一样的男人,收起了最初的印象。这人看着粗,手底下的东西不粗。
虎哥越说越来劲,站起来在床前踱了两步。他的身影在土墙上投下一大块移动的阴影。小子,我跟你说,早些年我可是有功夫的!十五岁就能单手劈开碗口粗的树干——一掌下去,树干从中间裂开,跟劈柴两码事。十八岁能扛着三百斤的野猪翻两个山头——从北坡上南坡下,一口气不歇。二十岁的时候——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韩沐相,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光。我一拳打死过一头熊。
韩沐相看着他那个体格,心里想:你不用打,光站在那里熊就以为是同类了。
一拳打死熊。韩沐相看了看虎哥那条右臂——比他的大腿粗。又看了看自己目前只能端碗的手。跟这人拜师——等伤好了以后的日子大概会很精彩。疼,但肯定管用。
后来嘛——虎哥瞥了一眼自己那条空袖管,声音往下沉了一度。只有一度。受了点伤,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就不往深山里跑了。现在就在山脚下采点药,打点小猎物。够吃够喝。
他顿了顿。然后用那只仅剩的右手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忽然凑近韩沐相,眼睛亮了起来——找到了新目标的那种亮。
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怎么样?要不要当我徒弟——我教你功夫!
韩沐相心里一动。
炼体——让这副快散架的骨头重新结实起来——正是他现在最缺的。没有灵力,身体就是唯一的底牌。
虎哥,你教的是什么功夫?
虎哥站起来——往屋子中间退了两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胯下沉。双拳握紧——只有右手能握拳,左边的空袖管在拳架的旁边晃了一下,但他没管。那个架势一摆出来,空气变了。虎哥整个人像是突然了下去。重心低到了脚底,上身纹丝不动——稳。推不动、拽不走、撞不倒的稳。
铁山靠虎哥说。声音也沉了——胸腔里出来的低音,和刚才高声大嗓完全两回事。练到极致,一肩膀能把碗口粗的树撞断。靠腰——不是蛮力。腰是枢纽。脚蹬地,力从脚底传到腰,腰一拧,力过肩——他示范了一下——右肩往前送了不到三寸,但韩沐相感觉到了那个动作带起来的空气流动。三寸的送肩能推动空气——如果撞在人身上呢?
虎哥又换了几个架势。每一步脚掌碾地都带起一小片灰。单臂出拳——收放之间整个人像一尊活过来的铁塔。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术法,纯粹的肉身发力。韩沐相看得眼睛都直了。
怎么样?想学不?
好——虎哥一拍巴掌,那就这么定了——
不行。
门口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周秀宁端着一碗热药走进来,看都没看虎哥一眼——径直走到韩沐相床边,把碗递过去。先把药喝了。
虎哥急了——秀宁!我刚收了个徒弟——
他伤还没好。周秀宁转过头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你教什么?教他带伤练功?你想让他伤口崩开?锁骨上的银线还没掉——崩了谁缝?你缝?
虎哥张了张嘴。我……我可以先教他桩功——
桩功也要站着。他现在需要躺着。
那……那我可以教他吐纳——
吐纳要深呼吸。他锁骨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你让他深呼吸?
虎哥噎住了。嘴张着,合不上。看了看周秀宁,又看了看韩沐相,表情像一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孩子——但不敢跟没收玩具的人顶嘴。韩沐相端着药碗看着这两个人对峙,嘴角抽了一下——忍住没笑。
这个家谁说了算——一目了然。熊一样的男人,被妹妹三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虎哥没顶嘴——没顶嘴本身就是答案。这个家姓周,不姓虎。
周秀宁转过身来看着韩沐相。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语气缓了几分:你先安心养伤。等伤好了,他想怎么折腾你都行。
虎哥在旁边嘟囔:什么叫折腾……那叫锻炼……讲究着呢……
周秀宁没理他。转身出去了。围裙角又被门框挂了一下——还是随手一扯,步子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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