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屋顶,震得书房窗棂簌簌作响。
陆峰盯着那张所谓的“绝笔信”,拇指在指尖揉搓了一下,指腹还残留着刚才从香炉里摸出的那枚铁环。
“宰辅大人的消息真够灵通。”陆峰打破了死寂,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血迹上,发出粘稠的声响,“案发不到半个时辰,裴大人遇刺,绝笔信就送进了您的府邸。这大雨天的,送信人的马怕是长了翅膀。”
左苍海脸色沉了下来,那双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陆峰,你想说这信是本相伪造的?”
“信是真的。”陆峰从左苍海手里接过那半张纸,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气,混合着廉价的墨味。
“但这墨迹,还没干透。”陆峰把纸翻转,让它对着侧方的烛火。
烛光下,纸面上的墨迹在微弱的反光中呈现出一种未干的油亮。
“裴大人临死前,在雨地里的官道上,还有闲情逸致磨好浓墨,写完这半张工整的行书,再找个飞毛腿送给大人?”陆峰冷笑一声,“裴大人这身武艺,全练在右手上了。”
“放肆!”
左苍海身后的甲士猛地抽出长剑,剑尖直指陆峰的咽喉。
陆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目光越过剑尖,直勾勾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姬瑶月。
姬瑶月站在阴影里,凤袍上的金线在闪电下忽明忽暗。她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够了。左相,裴悯死了,林侍郎也死了。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在同一晚毙命,你带兵围在这里,是要在大乾的脸上再扇一巴掌吗?”
左苍海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老臣不敢。只是此案诡谲,这陆峰身为死囚,却在现场鬼鬼祟祟,老臣不得不疑。”
“疑得好。”陆峰把纸扔回桌上,“既然左相不信,那咱们就赌一把。”
左苍海抬眼看他。
“三天。”陆峰竖起三根手指,“给我三天时间。我不仅能抓到杀林侍郎的凶手,还能把杀裴大人的刀找出来。三天后案子不破,我陆峰这颗脑袋,相爷尽管拿去挂在宣德门上示众。”
“若你跑了呢?”左苍海冷笑。
“苏大人会盯着我。”陆峰看向苏青梅。
苏青梅一愣,下意识看向姬瑶月。
姬瑶月盯着陆峰,过了许久,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玄色铁令,“当”的一声拍在书桌上。
“准。三日为限。陆峰,若你输了,不必左相动手,悬镜司的刀会先砍了你的脑袋。”
左苍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慈祥的笑容,微微欠身:“既然陛下发话,老臣自然领命。不过,刑部那边,老臣怕是压不住那些书呆子的火气。陆捕快查案的时候,可得小心些。”
左苍海带着人走了,甲士撤离时,铁甲碰撞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你会死。”苏青梅看着陆峰,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林侍郎的案子是密室,裴悯的案子是当众行刺。两桩案子一起查,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只要是人做的,就有痕迹。”陆峰捡起桌上的玄色铁令,揣进怀里,“林婉儿呢?”
“在厢房里守着林侍郎的尸体。”
“让她把东西收拾好,跟我去京师府衙。”
深夜的京师府衙,灯火昏暗。
雨水顺着房檐流成一道水帘,陆峰踏进大厅时,负责当值的几名小吏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到陆峰走进来,那些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写满了排斥和鄙夷的脸。
“哟,这不是那个死囚捕快吗?”一个穿着从九品官服的胖子剔着牙走出来,他是府衙的文书孙德,此刻脸上挂着油腻腻的笑,“陆大人,不对,陆犯。听闻您立了军令状?真是威风。可惜啊,林侍郎家的卷宗,刚才被刑部的人‘顺手’带走了。”
陆峰在案几旁停住脚,看着空荡荡的卷架。
“物证呢?”
“物证?”孙德故作惊讶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刚才雨太大了,证物房漏水,好些东西都弄湿了,正拿去后院烤着呢。这大晚上的,谁也不敢去动。”
林婉儿提着药箱站在陆峰身后,气得小脸通红:“你们这是故意的!那些东西要是烤焦了,还怎么查验?”
孙德耸了耸肩,一副无赖相:“林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府衙穷,修不起瓦片,漏水是常有的事。陆大人要是等不及,可以自己去后院火炉边翻翻。”
陆峰没理会他的嘲讽,他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的杂物房里,一个炭火盆烧得正旺。几个衙役正围着火盆取暖,盆里丢着几块打碎的木片,还有一些被火燎过的碎布。
“那是林侍郎书房里的挂毯残片?”林婉儿惊叫一声,冲过去想抢救。
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挡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根通火棍,用力在盆里搅了搅。
“急什么?潮了的东西,不烤干了怎么看?”那衙役斜着眼看陆峰,“陆大人,这可是为了帮您。”
陆峰站在火盆边,热浪扑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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