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色的灯火在殿内跳动,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阴森的鬼气。
那颗白骨雕成的心脏还在微微起伏,每一次跳动,都发出一种极其轻微、却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林婉儿顾不得害怕,大着胆子凑近,手里细长的解剖刀挑开了一根连在白骨心脏上的暗红色丝线。
“陆哥,这骨头是……是新鲜的。”她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捻起一点木屑下的粉末,“上面涂了蜡,还有西域的龙脑香,能保尸骨不腐。”
陆峰蹲下身,没用手碰,而是用带鞘的长刀拨开了妆台底座的残渣。
“这不是为了吓人。”
他指了指那颗心脏下方嵌着的几个黄铜小片,“婉儿,看这里。”
黄铜片薄如蝉翼,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随着心脏的起伏,铜片之间在不断地轻微碰撞,产生一种肉眼难见的震颤。
苏青梅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眉头紧锁:“你是说,这东西和之前的‘魔笛’一样,也是用来制造怪声的?”
“不止是声音。”
陆峰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散发着惨绿光芒的宫灯前,随手摘下一个灯罩。灯油里浮着几颗黑色的颗粒,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声音只是引子。这灯油里掺了强力的致幻剂,配合这骨心发出的频率,能让人在半梦半醒间看到最恐惧的东西。”
他看向倒在地上、尸体已经开始发黑的萧贵妃。
“如果只是想杀人,萧贵妃有无数次机会在女帝的饮食里下毒。西域剧毒,见血封喉,何必费这么大周章?”
魏忠缩着脖子,牙齿打架:“那……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把陛下吓死?”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疯子会。”
陆峰在殿内缓缓踱步,靴子踩在破碎的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乾律法,帝王若有恶疾、疯癫或失德,宗人府与内阁有权共议废立。一个暴毙的女帝会引来举国彻查,甚至引起皇室血脉的疯狂报复。但一个疯了的女帝……”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苏青梅,“苏大人,你想想看。如果姬瑶月在百官面前突然发狂,或者因为看到幻象而斩杀忠臣,结果会如何?”
苏青梅脸色大变,握剑的手指节发白:“那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左相……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拥立新君,甚至垂帘听政。”
“这才是连环局的狠毒之处。”
陆峰从怀里摸出那张带有“空洞眼球”图案的符纸,丢在萧贵妃的尸体上。
“第一步,用鬼神之说削弱姬瑶月的意志。第二步,用致幻药物和物理共振逼她精神崩溃。刚才这一幕,是第三步。”
他踢了踢那张奢华的红檀木妆台。
“如果我今天没带你们闯进来,如果萧贵妃没有自尽,而是明天带着这些‘证据’去指控女帝在寝殿内施展厌胜之术、祭祀邪神……你觉得朝廷里那些早就想把她赶下台的门阀老狐狸,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寝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颗白骨心脏还在“咔哒、咔哒”地跳动着。
“陆大人。”
一直瑟缩在门口的侍卫统领赵忠突然开口,他嗓音沙哑,眼神里满是恐惧,“你……你既然知道这是局,那贵妃娘娘现在死了,这局是不是破了?”
陆峰没理他,而是转头问林婉儿:“这骨心的跳动,还能持续多久?”
林婉儿观察了一下发条般的机关和铜片的磨损程度,低声道:“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
“够了。”
陆峰猛地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萧贵妃死前说,左苍海只是个‘看门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这场逼宫的戏码,左相根本不是主角,他只是那个负责推开大门的人。”
他走到苏青梅面前,眼神锐利得像两把钢刀。
“苏大人,悬镜司在京城有多少暗哨?”
苏青梅一愣:“内城三百,外城八百。怎么了?”
“立刻放信号,让所有人撤出各部衙门,守住皇宫南天门。”
“为什么?”
陆峰冷笑一声,指着妆台后的那条密道。
“如果你是布局的人,发现最关键的一环——萧贵妃自尽了,你会怎么办?是认输等死,还是干脆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他蹲下身,从萧贵妃那已经僵硬的手指缝里,抠出了一枚极小的、刻着“令”字的黑铁片。
“这是内廷卫的密令调兵符。原本应该在赵统领手里,现在却在萧贵妃这。”
他抬头看向赵忠,后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凶手根本不在乎萧贵妃的死活。”
陆峰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女帝残杀宠妃、深宫秘术败露’的事实。现在,证据有了,死人也有了,下一步……就是‘清君侧’了。”
林婉儿惊呼一声:“你是说,他们要兵变?”
“不是兵变,是‘顺应民意’。”
陆峰快步走到殿门前,一把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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