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触纸的一瞬，反签上最后一线火猛地窜起，像死灰复燃，又像一条终于找回脊骨的龙。
“陆删”二字，落于新律首页。
不是继名，不是承位，不是替谁接班。
是源页重新开口。
轰——！
诸册同时改读！
所有被祖页代押解释缠住的定义，在这一刻齐齐翻转。无数旧章疯狂颤抖，墨痕逆流，像一条被强行剥离千百年寄生关系的黑蛇，在纸面上不断挣扎。
韩照夜赖以不死的那条逻辑——“正史在先”——被整条抽了出去。
他的史名，坠入伪载。
大殿里，属于他的光，一寸寸熄灭。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将定时，韩照夜那具几乎崩散的身影，忽然在伪载灰烬里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沙哑，笑得恶毒。
“陆删……”他盯着第一页，像在看一个注定也要陪他一起掉下去的人，“你以为你真的赢了？”
灰烬翻卷。
一枚乌黑旧钉，从他碎裂的史名里缓缓翻了出来。
那旧钉极小，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冷的陈旧气息。钉身上缠着极细的纸丝，像是从某张主签深处硬生生拔出来的最后一截命钉。
裴病碑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主签旧钉……”
闻人照史眸光猛沉。
陆删的呼吸，也在那一刻顿住。
因为那枚旧钉钉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年抽走首页真样之人的最终署名。
尘封到现在的最后一层遮掩，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
陆删死死盯着那行将显未显的名字，只差一点，就能看清。
可就在这时，他刚落下首签的手猛地一颤。
第一页开始反噬。
不是先前那种纸火咬印的反扑，而是源页重立后的代价。记忆、寿数、神魂承载，一起崩散，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他脑中疯狂抽走东西。
他眼前骤然发黑，耳边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别看了！”闻人照史一步冲上前，手掌重重按住第一页，竟强行把那枚旧钉和那行名字压了下去，“你现在读完，就不是掉几年寿数那么简单！”
陆删嘴角已经溢血，眼底却仍盯着灰烬中的旧钉。
他知道，那上面的名字，就是这场空签旧案最后的根。
也是剩下所有收束里，最不能错过的一行。
闻人照史却比谁都清楚，韩照夜到了这一步还敢把旧钉拿出来，就绝不会只为了让他们看见真相。
她猛地抬眼，看向韩照夜。
这一眼，让她心头骤寒。
韩照夜正在降格。
他的身影已经快彻底掉进伪载里，脸却仍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快意。他还留着最后一手。
最后一次代押。
“顾迟！”闻人照史骤然喝出声。
可已经晚了。
韩照夜在彻底坠落前，猛地弹指。
那枚主签旧钉，带着最后一缕伪载余力，穿破灰烬，直钉向顾迟胸前那根首见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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