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咬着破布，熬到天明。
没死，就拖着软得像面条的腿，继续去找吃的。
这天傍晚，他晃到一个刚遭了兵灾的村子。
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间偶有呜咽风声。
又冷又饿，他看见一处还算完整的院子，柴房门虚掩，想进去避风。
刚推开一条缝，黑影扑出，一条饿瘦了的黄狗红着眼咬来！
石中玉魂飞魄散，扭头就跑，慌不择路，一脚踩空，从土坡滚下，后脑磕在硬物上，顿时没了知觉。
再醒来时，头痛欲裂，身下是干草，身上盖着件硬邦邦满是炕烟味的旧棉袄。
一个满脸褶子、须发皆白的佝偻老头，端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半块黢黑的麦饼，蹲在他面前。
“命挺硬，还没死。吃吧。”
石中玉眼睛盯着食物，喉结滚动，却没动。
老头把碗递近些：“没毒。吃。”
石中玉这才接过，先小心抿了一口粥。
温的，带着点霉米的味儿，却让僵冷的肠胃一阵痉挛般的酸软。
他慢慢喝，喝一口，停一下，仿佛在确认这真实。
然后拿起那半块粗粝扎手的麦饼，用仅有的几颗好牙一点点啃，咀嚼很久才吞下。
不争不抢，因为知道争抢可能就什么都没了。
老头叫陈实高，村里仅剩的几户孤老之一。
“家里人没了？”
石中玉点头。
“打算去哪儿？”
摇头。
陈实高叹了口气，烟雾从旱烟袋里缓缓吐出：“我这儿，就我一个老棺材瓤子，多一张嘴，也未必能养久。你会干啥？”
“什么都行。”石中玉的声音干涩嘶哑，“我吃得少，能干。”
陈实高看了他半晌，这娃子眼睛黑沉沉的，没有泪，没有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求生欲。
“留下吧，帮我看看鸡，拾点柴火。有一口，分你半口。”
石中玉放下碗，爬起来，端端正正给陈实高磕了个头，依旧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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