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与她对视一瞬,避开了问题。
“申请调取联运节点底层原始缓存。”他说,“主链被动过,门禁底表也被修剪。只看上层回放,没有意义。”
主管脸色立刻变了:“你权限不够!而且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岗位职责——”
他话锋一转,直接当众挑开最难听的那层皮。
“还是说,你想借这次事故,替你父亲翻旧账?”
屋里气氛瞬间绷到极限。
那句“父亲”像一颗钉子,把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沈砺身上。有人探究,有人怀疑,也有人等着看他失控。
偏偏这时候,许栀上前一步,把家属签字文件“啪”地拍上桌。
“只要记录里有第四个人,”她一字一顿,“低档和解就全部失效。”
运营方代表的脸,当场青了。
这不是情绪话。
这是规则。
一旦多出一名未认定死者,整个赔付模型都得重算,之前那套最快、最省、最干净的收口方案,会瞬间卡死。
宁含章沉默片刻,终于做了决定。
“批准一次有限度原始复核。”她看向众人,“责任由我承担。”
主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拦。
底层缓存被强制拉起时,数据间所有设备都发出一阵低频共振。
沈砺接入链路的瞬间,太阳穴猛地一跳。
那种久违的、阴冷的撕裂感再次顺着神经往上爬,像有人把无数断裂回声硬塞进他脑子里。屏幕上是噪帧,是雪点,是被撕碎后又勉强拼回去的事故残响。别人看见的是混乱,他却在混乱里看见一道缝,一道藏在拼接痕迹后面的口令影子。
不是外包调度台。
真正提前发出放行指令的,来自节点上层的应急优先通道。
它以“应急覆盖”的名义,压掉了正常避让序列。
沈砺眼底一缩,呼吸都重了。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那段覆盖后的剪裁结构,和他父亲旧案里留下的异常模式,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同一类手法。
“沈砺?”宁含章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你看到了什么?”
他手指死死扣住操作台边缘,指节都泛白,硬生生把喉头那口血腥气压了回去。
“系统能认的,只有两件事。”他声音很低,“时标差,和接口反证。其他还不够。”
他还差最后一锤。
差一个能证明第四名死者真的存在、而且死在现场的硬证据。
就在这一刻,段焰的通讯强插进来,画面剧烈晃动,像是一路跑着开的。
“别封链!”他喘着气,把镜头猛地一转。
镜头里,是那台被压毁的清障机残骸。
而他手里,正拎着一枚巴掌大的记录芯片。
“从驾驶舱私接口拆出来的。”段焰咧开嘴,眼神却冷得发亮,“没进官方链路。要是运气好,里面有没被剪过的现场工况。”
一句话,整个房间都静了。
宁含章立刻下令:“封存,送审,任何人不得私读——”
她的话还没说完,运营方代表腕机先响了。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白,几秒后抬起头,声音都发紧:“上层命令……事故按原方案归档,不得继续扩大解释。”
这道命令来得太快,快得像早就等在这里。
沈砺盯着屏幕里的那枚芯片,胸口像被什么攥住。
有人比他们更怕。
怕第四个死人出现,怕那条应急通道被掀开,怕这场事故从“外包失误”变成另一种东西。
段焰显然也看见了芯片封套上的刻码,镜头下意识拉近。
下一秒,沈砺瞳孔骤缩。
那枚私接记录芯片的封套边缘,赫然印着一串已经停产多年的旧制式接口码。
苍门救援队。
那是他父亲当年最后服役的队伍。
数据间里,死一般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小小的芯片上。
而沈砺知道,真正的事故,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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